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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翻译】Pretending To Live · 第十一章

  • 汤姆·里德尔×原创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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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疲惫的身体




    “还不赖。”我嘟囔了一声,手里依旧紧紧攥着那个水晶药瓶,转身朝霍格沃茨奔去。


    待到我脚底踏上的终于从粗粝的石块转为大理石铺就的平滑地砖之后,我已经不得不强迫自己将双腿轮流从地面上拔起来才能继续往前了。我得找到其他人——他们还好吗?还是落得个和那赫奇帕奇男生一样的下场?


    我蓬头乱发的模样招来了其余学生的不少注意,显然大多数人甚至尚未意识到霍格莫德的袭击。我不管不顾地穿过人群径直沿着走廊跑去,耳后细细索索漏过来一阵窃窃私语。


    邓布利多……我得去找邓布利多……


    一个熟悉的黑头发脑袋撞进了我的眼角,我顿时松了口气,振作起精神唤了一声:


    “哈利——”


    那个墨黑发色的少年转过身,我只觉全身一僵,双腿直直扎在了原地。


    “我们甚至长得都有点像呢……”


    “里德尔?”我不可置信地发问。


    对方颔首的动作隐约透出几分僵硬,显然对于不得不在和同伴分开的时候应付眼前这疯女人一事并不十分感到愉悦。“德莱昂科特小姐。”


    “什么——你是怎么……?”


    我蓦地听见脑海里机关合拢的一声脆响:那是最后一块碎片,它便这么懒洋洋地、舒舒服服地嵌进了完美契合的位置上,终于赋予这幅巨大的拼图以全貌。为什么哈利在奥莉芙·霍恩比被谋杀时只感到滔天的怒火,而赫敏却说他看起来很“得意”……为什么里德尔如此紧逼不放地想要知道我那日在礼堂外看见了谁……为什么在活点地图上出现了两个里德尔——地图是永远不会说谎的。


    他使用了第一挂坠盒,因而得以回到过去。


    “我的天呐。”我已经什么都不愿想了,脑袋里只剩下这一个让人胆寒的念头,一边麻木地朝后退去。但里德尔此时已经意识到有些不对的地方,他的动作与我如出一辙,缓缓沿着我后退的路径逼近过来。红光再次在他浓黑的眼睛里蔓延而开。


    “阿里——!”我猛地一转身,视线落在哈利波特那张瘦削的脸上,便当即揪住他的袖子,拖着他逃似的离开了走廊。


    我找了一个安静点的地方一股脑将森林里发生的事和里德尔使用第一挂坠盒的消息告诉了他。哈利的脸色逐渐沉重下来,听罢他顿了一会儿,随后告诉我邓布利多之后亲自前往霍格莫德——在施展过一番惊世骇俗的魔法对决之后——阻止了格林德沃。


    “他把他杀了吗?”我忍不住放轻音量问,他摇了摇头。


    “他和他余下的残兵一块幻影移形走了。”哈利的嘴角微微朝下一瞥,眉头紧蹙,“听着,阿里——关于里德尔……”


    “哪个?”


    他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这就是问题所在。你必须记住,任何一个里德尔都是邪恶的,阿里。不论他来自过去,眼下,还是未来——你不能在他们身边放下防备。”


    我们谁都没有接话,像是双双陷入了沉思。最终哈利再次开口了:


    “不过这还真是奇怪,”他不确定地拖长了语调,“最近,我总有种感觉……他们——未来的里德尔和现在的里德尔——他们相处得并不算好。”


    “为什么这么说?”


    “我总算弄清楚为什么里德尔会对艾弗里这么生气了,”他压着嗓子,所有的音节几乎都模糊成一声呓语,“他本该去看守密室的入口——至于原因,里德尔并未告诉他——但是他睡着了。艾弗里发誓说那并非他的错,却是有人将他击昏了过去,而他却没法记起对方的脸。我觉得那必是哪个他颇为熟悉的人,要不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得手。而我百分之百确定,现在的这个里德尔从没有放出过蛇怪——”


    我不由得猛地一个寒颤:“你觉得是未来的的里德尔打开了密室。”


    哈利点点头:“没错,但至于他为何会做出如此与他原本的计划如此相悖的事情……我就真不知道了。这根本说不清,但唯一能够确定的是,阿里——不管怎样,那都不可能是一件好事情。”



 

    “阿瓦达索命!”


    我仰视着那个男人,他的魔杖正直直对准着我的眉心,嘴唇缓缓分开成一个即将置我于死地的形状——


    一道绿光炸开,随后是铺天盖地的红。


    “草,别这样行吗?”我愤愤地推了推那堵黄黑相间的墙壁,随后——


    一道绿光炸开,随后是铺天盖地的红。


    “阿里亚,开下门好吗甜心,妈妈现在有点忙——”


    “你好,”我仰了仰头,打量着门口的这个男人。他的衣着古怪极了,尤其是在这样一个暖和的日子里。“你是谁?”


    一道绿光炸开,随后是铺天盖地的红。


    我猛地惊醒过来,冷汗无声地在黑暗之中从后颈上滑落。我揉了揉眼睛,缓缓坐起身,瞥了一眼床头的手表:夜已经很深了——而今晚第三次陷入沉眠的尝试也以失败告终。似乎每次闭上眼睛,这几个场景便会反复交替在我的视线里闪过:那道一成不变的绿光,奥莉芙·霍恩比从空中坠落的尸体,那个赫奇帕奇男生,还有那个格林德沃的战士巫师。自打我来到这里之后,究竟有多少人死了?


    我闭上眼睛,伸手掐了掐鼻梁,眼皮却是在下一秒再次弹开。我从床沿滑了下去,脚尖探进学生鞋里,甚至鞋带也懒得解便狠狠一踩姑且当做穿上了。我从室友的一个衣柜里拿了件中意很久的红色天鹅绒长袍套好,抓着活点地图便悄声离开了寝室。


    我得去散个步:这是我每次思绪混乱到无法思考之后习惯性会采取的措施。夜色的黑暗笼罩了很大一片的校园,我便只沿着月色依旧能透过洒下的石柱边缘走着。片刻之后我停下了步子,目光落在在沉暗的黑湖和更远一些的、坐落在幽深森林之前的猎场看守员的小木屋上。


    一阵寒风仿佛裹着碎冰似的袭来,我一个哆嗦,转过身缓缓继续走了起来,石板路面上随之落下一串轻软的叩响。我并没有一个确切的目的地,不知怎地回过神来便发觉自己正走在一条于我来说颇为少见的路上:走廊的尽头应当就是霍格沃茨图书馆了,而我从来不是个爱看书的人。


    我没甚在意,只是随意地向前走去,却蓦地捕捉到了零星半点的人声;我立马绷紧神经,甚至能够想象出自己耳朵奋力将一个个字符攫取过来的动作——那人好像在说……


    “……唉,当然了!我怕是那个年代学校里最爱决斗的人了……从没输过一场!好吧……呃……除了『勇者』巴希达,但真的,没人会当她作数的……”


    我方才发现自己并非单独一人,吓得全身僵硬了半晌,缓过来后便匆匆看向前方的走廊,企图找出声源之所在。那人听起来……总觉得很熟悉……


    “……我记得,我们在魔法史上学到过您……”


    而那第二个人的声音,我怕是就算正徘徊在生死线上也不可能认不出来。


    里德尔?……为什么每次闯进我的小“冒险”的总是你?


    “……哦?那可真不错,希望是关于我高尚的言谈举止的吧?”


    “自然。”


    他在干什么呢?我知道是在拍马屁,但……他从不会无缘无故地拍的对吧?那这回又是为了什么,特别还是在大晚上的?


    “噢,你可真是恭维我了……话说回来,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1481年征服法国的那件事?”


    我整个人仿佛已经纠结得被撕成了两半,攥着一边的是那叫人恨铁不成钢的好奇心,另一边的却是争分夺秒填塞了我的身体叫我逃离的直觉。然而一如往常地,永远是那不甚便捷的败坏缺漏的一面占了上风。


    我放轻手脚,踮着脚尖挪到图书馆半开的双开门外蹲下,屏息凝神地听着。银黄色的幽微烛光从屋内漏出来,悄然融进了石板地面的深灰里。


    里德尔在说话:“……而且,我正好奇,也许……”


    “啊,这个么,冈特家族蔓延的还是十分广的,”康斯坦丁爵士如是回答,我忽然意识到里德尔先前正在询问他的家族。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四面八方压迫过来,顿时将我的嗓口紧紧扼住。“身为萨拉查·斯莱特林的直系后裔,我们所有人都是极为高傲的,没错,极为高傲……”


    “您知道任何关于这个家族的后代的事情吗?”


    “噢,确实,我对他们听闻颇多——虽然大多数是挺幽灵说的,我倒是没有亲自遇见过他们任何一位。”康斯坦丁爵士好脾气地回答,“我个人并不是很热衷于弄清我的血脉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尤其是听说那些传言之后……”


    “传言?”


    “没错,冈特近些年来闹出的丑闻。马沃罗·冈特,我记得他的名字是这个,还有他的儿子莫芬和女儿梅洛普。那儿子因为袭击他们居住的村庄里的麻瓜被送进阿兹卡班了,”幽灵不屑地嗤了一声,“个人而言,我从不喜欢关心管那档子事。麻瓜总是浪费时间和精力的东西。”


    里德尔轻声开口:“那么女儿呢?”


    “和一个麻瓜私奔了,至少我是这么听说的。”又是一声嗤,“浪费了那么好的血液。”


    里德尔再次开口的时候,我甚至可以听出他话音里刻意压抑的兴奋:“您知道他的名字吗?”


    “孩子,你没听我说吗?”幽灵听起来挺被冒犯的样子,“麻瓜——”


    “是的,当然了,我道歉,”里德尔赶忙改口。他紧接着又将话题引到些别的东西上,我松了口气,觉得还是不要再偷听下去为妙——我藏到现在还没被抓住就已经是三生有幸了。我小心翼翼地朝后退去,缓缓离开图书馆的大门。


    吱呀。


    我的脚跟在地板上挤出一声绵长而沙哑的呻吟,我登时僵在原地,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几步之遥的图书馆内,人声被抹了个干净。


    “啊,想必那是管理员——一个坏脾气的年轻人,要我说,我最好——”康斯坦丁爵士开口。


    “没事的。”我听见里德尔轻软的声音传过来,“我来解决好了,况且我也该去上床睡觉了。”


    康斯坦丁爵士和蔼地笑笑,感激地应了一声,里德尔便从图书管里退了出来,一边反手合上身后那扇双开木门。暖黄灯光顷刻间被隔绝在外,黑暗紧追不放地围拢过来将走廊严实地裹起,唯剩下银白满月的光辉从外面静静地虚渺地淌进来,带着点凄惨悲凉的意味。他先是不言不语地站了一会儿,双手交握在身后,似是在寻思什么。而我就在几步之遥开外,全身僵硬,气息颤颤地焦急地等待着。


    我缓缓地、谨慎地向后退了一步。


    “德莱昂科特小姐。”他甚至没有转头看我。


    “里、里德尔。”我应声。


    他方才朝我的方向偏了偏脑袋:“我很惊讶你这时候还醒着,宵禁之后还在城堡里乱逛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你可能会受伤的。”


    “我不会伤害你的。”


    在霍格莫德森林里遇见的里德尔的话无法遏制地从我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一声轻微而胆怯的笑声从我的唇角漏出来。反讽可从未合过我的胃口。


    “你听见了什么,阿里亚德涅?”里德尔的语调轻软下来,一口气在我的胸腔里哽了一哽,回荡在走廊里显得格外嘹亮震耳。寂静倦倦地挤开濒临崩裂的空气,在仿佛无限延伸开来的走廊里无限延伸了出去。


    “你听见了什么,阿里亚德涅?”我一个激灵,重重地咽了口口水。


    “你是斯莱特林的后裔。”我怯怯轻声回道。


    里德尔转向我的动作是那样快,以至我的眼睛甚至未能捕捉到一这短促的过程;我只是一眨眼睛,朝向着我的便再次成了他的后背。


    “你惊讶么,阿里亚德涅?”他柔和地开了口,“我本想着我是会的,毕竟我的母亲……你看,她死了——在生我的时候,至少他们是这么说的。而我的父亲,他只是一个麻瓜。但现在……”


    他转过身,我终于看见了那蛰伏在那平和面具下的生物的真容……凶暴的,残忍的,粗野的某个东西。


    “我是斯莱特林的后裔。”



 

    夜色的黑暗笼罩了很大一片的校园,我便只沿着月色依旧能透过洒下的石柱边缘走着。片刻之后我停下了步子,目光落在在沉暗的黑湖和更远一些的、坐落在幽深森林之前的猎场看守员的小木屋上。


    一阵寒风仿佛裹着碎冰似的袭来,我一个哆嗦,转过身缓缓继续走了起来,石板路面上随之落下一串轻软的叩响。我并没有一个确切的目的地,不知怎地回过神来便发觉自己正走在一条于我来说颇为少见的路上:走廊的尽头应当就是霍格沃茨图书馆了,而我从来不是个爱看书的人——


    “阿里亚德涅,已经很晚了。”


    我的惊呼声在走廊里回荡开来,我赶忙捂住嘴,目光战战兢兢地在周围四处窜着。墙壁上的装饰画里的几个人物被惊动了一下,嘟囔两声调整下姿势,却也未完全清醒过来。


    “里德尔!”一声压抑下的尖叫从我仍旧被捂在手掌后面的嘴巴里蹦了出来,“你在这儿——!”


    “恐怕我得因此从格兰芬多扣分了。”里德尔的声音顺滑地打断了我的话,他的眼底闪着奇异的光,面色平静,“你应该知道,这个时间在走廊游荡是违反规矩的。”


    这处分来得叫人措手不及。虽然我在霍格沃茨这段不算太长的时间里从未惹到什么他能用自身权利加以合理管制的事情,被我目睹到经历了上述遭遇的学生却不占少数,而我总不明白为何单凭他一句指责便能叫其他人为此感到羞愧难当。直到这回终于轮到我了,那感觉才总算在我身上找到了共鸣。我在他面前仿佛成了一个捣蛋顽皮的孩童,因为到点没有上床被家长教训着。


    “我……我需要一点时间思考。”我弱弱地辩护。


    里德尔盯了我半晌,微微偏了偏脑袋。“我现在送你去格兰芬多塔。”他转过身向前走去。


    “嘿、嘿!”他再次转回来,一边眉梢朝上挑着,我咬了咬牙,膝盖已经有了颤意,“你知道,我不是唯一一个宵禁之后下床的人。你又在干什么?”


    “除了来调查这阵吵闹的源头还能是什么?”他干巴巴地回话,魔杖捻在一只手里随意把玩着,“如果你真的想要在宵禁之后出来,也许——”


    “你在说谎。”我说,从头到脚冷得吓人。但我的口袋,那里却是炙烤——灼烧般的烫。我垂在身侧的指尖不动声色地寻到了袍子上的开口滑进,随即触向魔杖隐约震动的表面——


    ……“你可能会受伤的——”


    ……我终于看见了那蛰伏在那平和面具下的生物的真容……凶暴的,残忍的,粗野的某个东西。


    ……“我是斯莱特林的后裔。”


    意识回归的刹那,我已经在歇斯底里地叫喊了。


    “你他妈在玩什么里德尔?”所有的字音就着一股滔天怒火喷涌出,我握紧魔杖的手臂下意识地在身侧甩动起来,几个肖像猛然惊醒,我已却顾不得那么多,“你怎么能对人做这种事情——”我猛地停了下来,气流急促地从肺部钻进钻出。方才说过的话这才真正渗进了我的脑子里——我把知道挂坠盒的事情透露给他了……而他的目光再次落向了我的脸庞,血红的光亮无疑昭示着紧随而至的危险。“啊去他的吧——Averte Statura!”


    电光石火间他的魔杖已在手中划过一个曲线,一道铁甲咒便将我的攻击格挡了开;那光束在无形的屏障上轻轻一擦,随即反身朝我飞驰而来。我忙一矮身,脑后的发丝被一股大力一掀,显然是烧着了。异味熏得我眼前一阵模糊,我还没来得及把泪水挤出去,若干束紫光便已向我浩荡迸发过来。


    哈,混球,邓布利多已经用过同样的招数了!我顺势就地一滚躲向一边,站稳脚跟便又是朝他一挥手腕,只是那咒语方念出口便轻而易举地被他拂得没了踪影。


    里德尔袍袖一鼓迈步上前,神色隐在阴影里晦涩莫辨。他挥了挥手,只见一团浓烟在我的眼前炸开,山雾似的将我吞噬殆尽。我忙四顾一圈,视线却怎样都无法穿透几英寸远而看清周身的物体。


    随后,毫无征兆地,一只烟雾缭绕的蛇头猛地从漫天灰白中窜了出来,血盆大口直直朝我罩下。我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格挡于身前,朝后踉跄了两步,然而那蛇便就这么轻飘飘地,像——唔,好吧,烟雾一样地穿过了我的身体。然而未等我缓过神,一道红光紧随其后刺穿了雾霭正中胸口,我顿时动弹不得,四肢雕像似的固定在原有的位置上。


    我眼睁睁地看着里德尔云淡风轻地一挥袖子将烟雾收了回去,一边缓缓朝我走来。他那双灰眼睛打量我的神色几乎与在睹视一座尤其不可理喻的艺术品无异。


    “这真是个叫人进退两难的境地,德莱昂科特小姐。”他轻声开口,“你瞧,并不是很多人能够意识到拉文克劳挂坠盒的能力——啊,没错,所以你确实知道,我能从你的眼睛里读出来。起先我只是以为你认出了它上面的标识……算了,算了。”


    他此时已经站在了我的正前方,鼻尖离我只有两三英寸相隔。他若有所思地偏了偏脑袋,眼瞳里忽然血光泛滥:“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许你也能告诉我它的孪生挂坠盒的能力,行吗?”


    里德尔审视着瞧了我一眼,魔杖随着手腕的动作轻轻一挑;我的膝盖顿时软了下去,我弯下腰,一串咳嗽便争先恐后地抠着嗓子呛出了喉咙。


    “最伟大的两位霍格沃茨创始人的双子挂坠盒——确实世人皆知。传说里只提到过两者都被戈德里克·格兰芬多本人摧毁,但这背后的真相你我两人却是心知肚明,不是吗阿里亚德涅?”他蜂蜜似的甜腻细语蓦地一反常态拔高为一声尖利的低吼,“起来。”


    但我依旧蜷在地上咳着嗽,急促而刺耳的气流从我的嗓口爆裂喷涌而出,将所有企图进入肺部的空气都堵在了外面——氧气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怎样都不肯施舍一丝进入我嗷嗷待哺的肺部。


    “起来,阿里亚德涅。”


    我吃力的喘息毫无征兆地转为了另一样东西;那东西湿热而粘稠,钳着我的气管缓缓爬上了嗓口。有那么一瞬,它辛辣而苦涩的恶臭渗到了我的味蕾沾上了我的舌尖——然而那仅仅只是一瞬,一瞬之后,嗓口的液体便前赴后继地涌出了我的嘴巴,在石板上一团团一圈圈绽放开来。泪水模糊中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那血并非艳丽的猩红,却是丑陋的黑。


    “你在干……?”里德尔方俯下身,我的嘴里又是呕出一块焦油似的液体。他向后踉跄了一步——我从未见过他做过类似这样的动作——我立马趁着他分身的机会抓过掉在地上的魔杖,手臂顺势一扬送去一个软腿咒。我不等细看那咒语究竟是否命中了他的身体,只是拼着全身的力气逃回了格兰芬多塔。




    “怎么了?”


    我抬起头,不再钻研身前的盘子。早餐才刚刚开始,猫头鹰甚至都还没来过。“不好意思?”


    德拉科思索着打量了我两眼:“你的嘴里居然没有食物。说实话,我比较倾向于你这个状态……但我也挺想知道引起你性格上如此极端变化的原因。”


    我心神不安地把玩了会儿手里银叉的尖头,盘中的糖心荷包蛋快活地回望着我,我却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冷汗一波接一波从皮肤底下沁了出去。我该怎么解释——解释我的惧意,解释为何我害怕一旦自己把东西吃下去,它们编只会以昨天晚上那焦油般恶臭粘稠的形态从我的嘴巴里翻涌出来?


    “痛经。”


    德拉科一口呛进盛有南瓜汁的高脚酒杯里,杯沿后头露出来的皮肤溅湿了一片,红得灿烂。我站起身。


    “听着,我在教室等你,好吗?”我不等他回答便转身朝温室走去,只是不过多时又是一阵眩晕来袭,我忙伸手死罩住嘴巴以防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要从嗓子里冒出来,一闪身躲到附近的一根石柱后面去。我颤颤地将拉罗切夫人的药剂从口袋里掏出来探向唇边——愣了两秒,随后不可置信地将玻璃瓶举到眼前;我竟然已经把药全喝完了。一阵怒火登时抽过来,我一甩手将玻璃瓶砸向地面,那瓶子当即炸成了无数块碎片。


    “脾气真不算好,嗯?”


    我回过身,只见一个传统银绿校袍的斯莱特林少年正站在不远处看着我。他的模样有点眼熟。


    “是啊。”我随口应了一句,推开他拔腿快跑起来,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迟到了。


    我颇为庆幸瑞德威尔教授这回将教室选在了七号温室——窗户最大的那个温室,而他恰巧比较倾向于有一个空气流通的教学环境。扫过后颈的清晨微凉的风总算带来了一丝抚慰,我和德拉科肩并肩站着,手里忙于修剪一批毒牙天竺葵。通常我为了弥补魔法上的缺陷会自动包揽下一切需要实干的活计——也是所有德拉科碰都不愿碰一下的活计(大多和龙粪有关)。今天我却没了心情,脑子甚至无法在手头的工作上集中哪怕是几分钟的注意力,便一股脑将所有的工作推给了他。


    我只觉胸口冰凉凉的蔓延开一片叫人窒息的乱糟糟的死结,那结自打那天在格拉德格里便已扎下了根,只是在日后被我选择性地塞进了脑后罢了。


    我到底怎么了?


    头疼,眩晕,口吐黑血……还有什么?没胃口。至少我是没法把这个和任何能想象出的疾病对上号的……话是这么说,我本也不晓得多少病症——就算知道的自然也都是属于麻瓜范畴内的——就是了。


    下课铃响起来,我默不作声地帮德拉科摆好草药课用过的器具,洗过手便转头向城堡走去。未走多远,德拉科赶上了我。

    
    “干嘛?”我不友好地缩了缩鼻子。


    “你到底怎么了?”他抱起胸质问道,银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不耐与恼怒;我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谁招你惹——”


    “滚开。”


    德拉科深吸了一口气,显然是在同心底逐渐膨胀开的怒火作斗争:“听着,德莱昂科特,你至少得对你该死的哥哥表现出哪怕就那么一丁点的礼貌,看在我喊了——”


    “德拉科,就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好吗,等会见。”我语罢一个转身蹒跚小跑起来,拐过走廊口猛地拍开一间厕所的门,速度快得险些被自己绊倒,看准了个水池便朝那方向一扑,双手方才按上大理石边沿,液体便源源不断地从我的嗓口倾倒进了身下的洗手池里。


    等到我终于没有可吐的东西之后,我颤颤地擦了擦嘴洗净双手,眼眶潮润地看着那乌黑刺鼻的粘稠液体打着旋没入了下水道。铺天盖地的、前所未有的惧意朝我猛扑过来,我的膝盖便在这时罢了工。清清冷冷的厕所里,只有我孤身一人跪坐在白瓷地砖上,双膝里阵阵漾开的痛意传不进脑子。


    噢,上帝啊。




    
    “主人。”



    里德尔将目光移开书本,却见洛克伍德正站在他身前,少年的面颊上泛着兴奋的红光。现在恰是两节课之间空出的自由时段,公共休息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冷冷地挑起眉梢,打量对方的神色几乎与瞧着眼前蟋蟀的蛇无异——微微收敛的嫌恶里裹着一丝面对卑劣又不值一顾的食物的傲慢。“嗯?”


    洛克伍德往前迈了两步,面上的光彩更亮堂了些:“我只是想请问……我带给您的材料您用得是否合适,主人。”


    里德尔盯着他:“材料……?”


    卷发的男生眨了下眼睛,稍稍结巴起来:“您……您让我去找的材料,主人。我必须承认,一开始要接触到这些东西确实有些麻烦,尤其是在穆尔塞伯——”他很快地顿了一下,“我照您说的做了,而格林德沃的攻击更给了我们一个绝佳的溜回城堡的机会。”


    里德尔始终没有移开目光,端坐在位置上几乎如同一座棱角分明的大理石雕塑。洛克伍德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低下头小心翼翼地瞧着自己一言不发的首领,心下逐渐漫开一阵不安:“主、主人?”


    “那些材料……”里德尔缓缓开口,面上辨不出零星半点的表情,“……你把它给谁了?”


    洛克伍德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我把它们……给您了,主人。”他犹疑答道。这算是个考验吗?


    “我明白了。”里德尔从座位上站起身,移步至房间中央围着男生缓缓迈起了步子,犹如一头游刃有余的掠食者悄无声息地在猎物周身绕着圈子,“那么,再次提醒我一下,洛克伍德:我叫你找了哪几种材料?”


    洛克伍德快速一舔唇:“布巴疖汁……乌头粉……耶路撒冷浆果——”


    “钻心剜骨。”


    里德尔睥睨着伏在地上痉挛抽搐的少年,撕心裂肺的叫喊短暂性地驱散了他眼前缭绕涌动的红雾,他心底的怒气却依然盘踞着不肯一道消弭殆尽——是他,那个滑稽的、不可理喻的、执着于在每一件事上都和他对着干的分身——这简直荒谬极了,毕竟说到底,他们俩是同一个人,难道不应该与这彻头彻尾的荒诞正相反地互相帮助吗?


    里德尔的下颚绷得更紧了些,他一扬手腕,洛克伍德的尖叫便随之响了几分。里德尔懒懒地又一挑魔杖,将声音隔绝在了休息室的入口。


    事态已经发展到让人挫败的境地了。起先里德尔自然是对发现了第一挂坠盒更深一层的能力喜出望外……但这可不是他预期的后果。他已经开始头疼了。


    那家伙到底要那些材料干什么用?里德尔暴躁地思忖着,他一点也想不出为什么不久后的未来他会需要这些材料——他所熟知的魔药里没有一种是能和这些东西对得上号的。


    里德尔抬手将咒语的力道提了一档,洛克伍德像是被一股大力猛地一扯贴上了地面,他仿佛已经喊到声嘶力竭,只剩下嘴巴大张着,五官扭曲成一阵阵无声的呐喊。


    里德尔随后想到了他的魂器,心情好歹平缓了些。他花了数月锲而不舍地搜刮资料,多半时候却不得不强迫自己才能相信手头上的信息是和那个主题实则是有那么一丁点联系的。至于寻找有关完成魂器所需仪式的证据,那就是更加漫长的一条路了。按照现在的速度,他大概能在明年年末完成他的第一个魂器——确实是一段焦心而煎熬的时间,却也值得。


    说到底,他可是斯莱特林的后裔。


    里德尔手腕一扭将咒语收回,只剩下洛克伍德神志近乎支离破碎地蜷在地上,抽泣声隐约从凌乱的袍子下传出。


    “只是一个小提醒,洛克伍德,”里德尔冷冷开口,“永远不要低估伏地魔的力量。”




    “Scrofungulus的病症包括皮肤表面青紫水肿……眼部周围膨起……”


    我一巴掌扇合书本,将脸埋进掌心。这简直毫无意义。这些书里压根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关于口吐黑血或者我最近身上发生的症状的资料。我心里依旧半是盼着最好永远都不要找到相符的信息,说到底要是我万一只是在经历一场尤为高级的巫师版食物中毒呢?


    我整个人都瘫在了桌上,冲着依旧覆在嘴边的手掌情不自禁地一声呻吟。图书管理员抿着薄薄的嘴唇,豆大的眼珠子朝我狐疑地转了转。不可能什么都没有啊,总归在哪个地方会写着点什么的……


    “你好,”我抬起头,便见一个面貌熟悉的斯莱特林少年正站在我身前,“又遇见你了。”


    “啊?你是谁啊?”


    少年眨了下眼睛,笑容黯了一瞬,再次扬起的唇角总有点刻意的过分:“啊,我可是被冒犯到了……你一点也不记得我了?”


    我盯着他瞧了半晌,思索着:“你是那个在巷子里提醒我的人——提醒那个格林德沃的巫师。”


    少年一眨左眼:“没错。要我说,那时候我时间算得可真准。”


    “唔,”我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好吧,谢谢你。”


    “向一位困境中的少女伸出援手永远是我的荣幸。”他在我对面坐了下来,我眼皮一跳,心里一阵烦躁,“我是阿尔法德。”


    “阿尔法德?”我是真切的惊讶,“阿尔法德·布莱克?”


    阿尔法德笑起来:“所以你听说过我!也许是关于我俊美的外貌和机敏的头脑吧,嗯?”


    “呃……当然。”实际上,我只在哈利关于食死徒会议的复述里听到过他的名字,“我是阿里。”


    他漂亮的脸蛋上划过一丝讶异,我忍不住询问起这反应的缘由。他打量了我半晌:“你真是个挺率直的人,不是吗?”


    我皱起眉:“怎么说?”


    “这个么,你瞧,大多数女孩子通常都不会叫别人以名称呼她们的。或者——我又想起来——在黑黢黢的巷子里和成年男性来一场校园斗殴。”他朝我咧了咧嘴。


    我皮笑肉不笑地瞟了他一眼,视线再次落回了堆叠在身前的山高的教科书上。阿尔法德确实是个友善的小伙子,甚至也许是迄今为止我在霍格沃茨认识的最友好的人之一,但我现在可没工夫应付这档子事。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向了这叠书册,随手拾起了离他最近的一本,饶有兴致地研究起来。“如何辨别你是否患上了食肉病及正确的应对方式。”他将标题念出声,“挺有意思的选择。”


    我从他手里一把将书抽回来:“听着,我真的很感谢那天你在巷子里的时候提醒了我,但是如果你现在能让我一个人待着的话,我会更加感激的,谢谢。”


    阿尔法德的笑意淡了下去,目光里再次带上了些探究的意味:“当然。”他站起身,我不由得松了口气,心情稍稍为总算能够安心继续我的研究而好了那么一点——即便这研究本身就已让人抑郁无比了。“但是你知道……你一直在找上个世纪的病症,如果想得到一些更现代一点的内容,我觉得你应该去117B区找找——那里。”他礼貌地一点头,“日安,阿里。”


    我几乎被吓到了,愣愣地目送他消失在图书馆出口,深感自己是个十足的混蛋。似乎今天我把每个见到的人都冒犯了一遍。


    我摇了摇头,起身朝117B区走去。



 

    阿尔法德叹了口气,双手抱胸,脚板一个劲地在身后的墙壁上踩着拍子——教室内的课还没结束。他懒洋洋地挠了挠后脑勺,手上时不时胡乱这里点点那里摸摸。梅乐思教授总算解散了课堂,阿尔法德立马收回蹭在墙上的鞋跟,挺直腰板,看着学生们一波接一波地擦着他离开了走廊。


    里德尔便是其中一个。阿尔法德看见对方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里德尔短促地朝他一点头,一边颔首俯身向旁侧的女孩道了声歉,脸上浮起一点恰到好处的迷人笑意。阿尔法德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这情景他见得愈发多,心里隐约浮起的不安预感便越不会安然作罢而蛰伏下去。里德尔似乎随时都能浑然天成地滑进几幅不同性情的皮囊里,将举手投足扮演得滴水不漏的同时却依旧能游刃有余地取悦所有他身边的人——这不……正常。


    阿尔法德见里德尔走近,再次挺了挺胸,抹去脸上的一切神色:“里德尔。”


    “阿尔法德。”另一个少年于是也从容地招呼他。


    阿尔法德吸进一口气。“所以,我按你的要求同你的……呃,朋友说了会儿话。她那时正在图书馆。”他留意到里德尔的眼睛在听自己提及女孩之后沉了沉,心里难以遏止地同情起她来。


    “她在做什么?”里德尔轻声问。


    “这个么,我看她好像是在调查什么东西……她见我打断她之后脾气有些古怪。我趁她不注意——”他举起一本书,“从桌子上顺走了这个。”


    里德尔接过书,目光从封面上一扫而过,他挑了挑眉。“啊……所以她并不知道。”他喃喃自语道,一边随意地翻了翻书页。


    “不好意思?”


    里德尔抬起头:“还有什么,阿尔法德?”


    “嗯……她好像因为早上发生的什么事气得不行,我猜吧。”里德尔也是,他忽然回想起来,斯莱特林级长走出寝室时阴沉得快滴出水的神色蓦地浮上脑海,“里德尔,为什么你突然对这个女孩这么上心?她确实有点奇怪,我承认,但她在我看来并不会带来什么威胁。”


    “你在质疑我吗,布莱克?”里德尔的语调轻软起来,深色的瞳眸闪过一道辨不清冷暖的光,阿尔法德低下头。


    “不,里德尔。”他咬牙回道。里德尔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那样笑起来。


    “此外,她已不是你需要关注的人了,”他索然开口,“之后我会亲自解决她的事情。倒是伊万斯和麦克唐纳,他们在我看来,不知怎地,总有些……怎么说?——反对。他们不愿同我们待在一起,显然你也意识到了。”


    阿尔法德点点头;这两个交换生对于沃尔普及斯骑士首领唐突又强烈的厌恶始终是一件牵挂着所有人神经、时不时便被提起来揣摩一番的事情。


    “但是那个孩子,伊万斯,他似乎很信任你。”阿尔法德微微一震,他隐约已经猜到事情的走向为何了。


    “你想让我向你汇报他们两个的行踪?”他狐疑地问里德尔。另一个少年不过微微一笑以作应答,一边合上了手中的书册。


    “很聪明,阿尔法德。”他淡漠地评价了一句,“不过没错,这确实是我想让你完成的事情。”


    “好。”阿尔法德不知怎地竟发不出声音,他几不可闻地回了一声,里德尔俯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一直都是对我最忠诚的一个,布莱克。”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阿尔法德转过身,无可奈何地目送他擦肩远去,伴着气流掀起的墨黑袍子轻轻拍上他的小腿。


    “斯拉格霍恩教授还是很想和你谈谈论文的事情。”里德尔扬声告诉他,头也不回地没入了学生的海洋。


    阿尔法德的视线朝他远去的方向顿了两秒,心底一如既往浮起一阵交织的敬畏、不安与嫉妒。


    这不正常。



 

    我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脑袋的角度,好叫嘴巴里叼着的魔杖的光亮对准自己大腿上的书页。我粗略扫过第一小节,麻木地合上封面,再轻轻将书叠到右侧那一堆的最顶端。


    下一本……加油……


    现在已经很晚了。我翘掉了中饭,晚饭还有今天的最后两节课在图书馆继续我的研究——纵使在阿尔法德的提示下研究速度有了显著性提升,这整一件事的前途却依旧渺茫无望。我读到过一些和自己症状类似的记载,但没有一个真正是契合的,是——对的。


    好吧,下一本……


    我的双眼已经力竭到拖不动移过字句的目光,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读着同样的句子;我的脑袋也有了粘向胸口的趋势……


    我又回到了霍格莫德的森林里,摊开手脚倚着树干底端。倦意从未离开过我的身体——但我做梦的时候怎么会感觉到累呢?


    我挣扎着不叫沉重的眼皮再次阖上,将自己的身体从地面上撑了起来。我抬起头,目光落在远处一个扭曲到几乎辨不出人形的身影上,眼睛几不可察得瞪大几分。那个生物的脑袋转了过来,我无法从那张脸上识别出任何一点特征。


    “我认识你。”我说,“但每次我醒过来的时候就会把你忘掉,是不是?”


    老妪模仿着微笑的动作露出牙齿,看上去却实则更贴近一个丑陋的狰狞。她点点头。


    “帮帮我,”我说,“我一个人做不到。”


    老妪的笑意不减反增:“你未曾孤身一人过。”


    砰!


    我的眼前登时转起一圈星星,我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头顶上淋下一阵又一阵叫人窒息的痛意。什么东西沉甸甸地落到了我的大腿上,我一手揉着头皮上被砸中的那一点,一手探出将它拾了起来。


    这是一本书。我瞥了眼它的封面:魔法疾病及症状。

    

    我翻到内页,漫不经心地浏览着里面的内容,手臂每隔片刻便机械地完成一次翻页的动作。里面的印刷字已经隐约模糊不清,我更没了读下去的兴致,目光随意地在泛黄书页上跳跃起来。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我翻书的动作愈发快而草率,手指却蓦地粘上了什么树脂似的东西。我微微有些恶心,没多想便打算将手从纸页上扯下去,那胶水却是倔强得很,怎样都不肯让我的指尖离开纸张分毫。


    我叹了口气,将视线移到那页的内容上——紧接着却是猛地顿住。


    “——个体遭受严重的眩晕与反胃,通常伴随冷汗及视线中出现的光晕——”


    我这下是彻底清醒了,整了整靠着书架的坐姿,鼻尖堪堪悬在书前几英寸远。


    “——同时也会有口鼻排出黑色液体的现象。这个疾病名为Corpus Defessum,可直译为‘疲惫的身体’,其症状在临床研究档案中被大量记载——”


    完美!就是这个!我——


    “……然而由于患者有限,迄今没有出现有效的治疗方案。患者的死亡无可避免。”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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