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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翻译】Pretending To Live · 第十章(下)

  • 汤姆·里德尔×原创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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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分身




    “早上好,阿里亚德涅。”


    “里德尔。”我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他在我旁边的位置上坐下,我们沉默了一会儿,听着斯拉格霍恩说着今天需要制作的魔药的事项。


    这已是奥莉芙·霍恩比死后的第三天。迪佩特最后把它归为一项离奇事件便应付了事了(“那个懦夫——”哈利当时愤愤咆哮道),至于学生群体,即便他们受到了空前的惊吓,却也没比那老校长聪明到哪里去。不过说到底,大家潜意识里都还是晓得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已经悄然而至了;这两天上课的学生总会三两成群地走在一起,而邓布利多也获得了一群忠实的跟班,那些终日惴惴不安的一年级生们只有在他的护送下才敢去各个教室上课。


    要不是迪佩特的强制要求,今天霍格莫德的日程想必也是会被取消无疑的。他似乎已经决意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了,但凡有学生问什么尴尬的问题,他顶多只是尖刻又不容置喙地咳一声。这几天他过得简直仿佛罹患了什么严重的肺病一样。


    斯拉格霍恩的讲说方一完毕,里德尔便在我身边一挥魔杖召唤出坩埚,有条不紊地操作起来。一如往常一样,我任劳任怨地着手完成起任何他低声指令给我的内容。


    他杀了他们。


    我闭上眼掐了掐鼻梁。这是发现我的博格特的真实身份之后的第一节魔药课,我也许并没有做好足够的打算来面对这一切。


    我最近感觉真的糟透了。今早起来的时候我就被卫生间里的镜子吓了一大跳:我——不开玩笑——简直丑陋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浓重的黑沿着我的下眼圈刻出一道狰狞的沟槽,我的嘴里老弥漫着一股怪味,腿毛甚至足以淹没一整个军团。罗恩已经开始在我走近他的时候尝试不着痕迹地避开我的目光,至于德拉科——他根本没想着要掩饰什么,前两天还跟我提起过不如好心帮我跑一趟禁林给我多弄点化妆品的事情。更别提我已经连续熬了三天的夜,狼吞虎咽地将那本邓布利多给我的关于魂器的书上所有的内容灌进自己的脑袋里了……


    “你今天怎么样,阿里亚德涅?”里德尔轻声问,每转一次音都不忘精心掺进两点关切来。


    “棒极了。”我嘟囔道。里德尔停下来看了我一眼,我没理会他。他在谋杀我父母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的吗?他下手快吗,还是费尽了心思、想尽了各种方法来将生气从他们的身体里抽离出来……?


    我恶狠狠地屈着手指揉了揉眼睛。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些毫无用处的、环来绕去的念头。


    里德尔停下了手头上的活计,他的目光这回结结实实地落在了我的全身:“你还好吗?”


    “我没事,”我咕哝,“就是……我刚刚在想奥莉芙·霍恩比的事情。”


    里德尔始终拉着那张无动于衷的面具,但我敏锐地注意到,他轻握住某颗植株的手上的指节已微微泛了白。“没错,霍恩比小姐的死确实是个令人悲痛的消息。45毫克。”


    我瞥了一眼手上的量瓶,将过量的20毫克倒进离自己最近的水槽,随后一翻手把里面的溶液一股脑扔进了微微沸腾的坩埚里。里面的颜色顷刻间便从深紫转为了青绿。“有传言说霍格沃茨要倒闭了。”


    “顺时针搅拌。”里德尔纠正,我听罢顺从地改变了手上的方向,“没错,我也听说了。”


    “他们真的会这么做吗?”我不由得开口,“对某些人来说,霍格沃茨就像第二个家一样。董事会真的能把所有人就这么赶走?更别说现在还在战争中呢。”


    里德尔灵巧地取过之前始终被我笨拙地捏着的小刀,修整起在我漫不经心的切割下落得一副畸形歪曲、参差不齐的惨状的毛虫碎片来。“没错,他们可以。”他操着几乎能称之为专家的手法除去了甲虫的头部,随手将它撒进了坩埚里,“不论巫师界是否处在战争。”


    我放弃了协助他的念头,转过脑袋一心一意地看着他工作起来。其实我指的的麻瓜界的战争……我深吸了一口气:“但如果肇事人被抓住了呢?”


    “你是什么意思?”里德尔的声音尖刻起来,“阿里亚德涅,你知道是谁做了这件事吗?”


    “什么?当然不知道了。”我敷衍了过去,转过头只顾盯着眼前盘子里的龙肝。出乎我预料的是,里德尔蓦地在桌下一把捏住了我的手腕,强迫我转身再次面向了他。他的力道大得叫我心里不由得一个瑟缩,恶意源源不断地从我们肌肤相触的地方涌进我的体内。我的目光朝上对向了他的双眼。


    “在你进入大礼堂之前有看到过谁吗?”里德尔质问。


    “注意时间,注意时间了,你们两个!”斯拉格霍恩闷雷似的声音突兀地从我们身后传来,“快要下课了,如果你们想要按时完成作业的话,最好快点做起来了!”


    伏地魔顿时回到了里德尔的身份;他松开了我的手腕。我惊愕地瞪着他——这简直就像哪个无形的拉闸被按了下去,他神色间的转变我不费分毫的力气就能察觉出来,原本叫人毛骨悚然的专注倏地一下收敛进去,谦逊和犹疑再度幽幽浮了上来——不过一位执礼甚恭的年轻人而已。


    “当然,先生。”他彬彬有礼地回道。他从我负责的盘子里又取走了些材料到身前工作起来,我只是在一边看着,没作声也没阻拦。“很抱歉,我的原意并非是想这样逼问你。”他充满歉意的神情简直可以叫一个小天使落下泪来,“只是,我真的很想让那肇事者落入法网……”

    
    “我听说你阻止了上一个打开密室的人。”我突然打断。里德尔原本正处理着毒角兽尾巴的持刀的手顿住了,隐约有一道血光迅速蜿蜒过他的眼底。


    “没错,是这样的。”他声调宛若寒冰。

    
    我直直对上了他的眼睛:“那么大概那回是你搞错了,是不是?”


    他未再回复过我的问题,只是将最后一点材料扔进坩埚中,一道璀璨的橙红光斑随即从锅口飘散出来。里德尔操着烧瓶在微微沸腾的液面上迅捷一点,塞上木塞,站起身走到教室前边将“我们”的作品交给了斯拉格霍恩。他照例接受了教授的称赞,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始终不发一声。这回,我绝对越界了。


    我们先前并不是没有在沉默中合作过,但这回却是与以往彻底的不同。这就仿佛我们中间的空隙顿时被注入了万挂寒冰、百汩毒液。他自是不会让自己的怒意外露……但这并没有使这一切隐晦或是和气多少。我忍不住开始咬起指甲,门牙像是磕上了一根根挂帘子用的尖利的小钩。


    他忽然开了口,与此同时,一道密集的痛意凶暴地捅进了我的脑壳:“黑魔法防御课上你可真是上演了一场好戏呢,德莱昂科特小姐。”


    “可不是演给你看着玩的,里德尔。”我毫不犹豫地恶狠狠回击。他笑了,那金黄蜂蜜般的笑意衬着他空洞死寂、袒露着赤裸的恶意与凶残的黑眼睛——我不由得心里一个哆嗦。之后很久我才意识到,正是此时此刻,我们彼此间名曰“友谊”的稍纵即逝的伪装已悄然滑落在地摔了个粉碎,残余下来的,尽只剩下些最荒芜、最丑陋的东西了。

    
    “我总好奇……”他继续道,笑意渐深,“那究竟会是谁呢……”


    先是一簇冰,随后是熊熊轰然炸开的烈火从我的头顶直灌下来——惧意,还有丑恶而灼灼的狂怒。我的魔杖电光石火间便指向了里德尔的脸,紧攥着木棍的拳头难以遏止地颤抖起来。而他甚至不打算动一动手指取出自己的魔杖以回应我公开表露出的敌意;黑魔王仅是挑了挑眉,唇角再次微微上扬了几度。


    “我亲爱的阿里亚德涅,”他刻意拖长了音调,“我以为我们是朋友的。”


    我的手腕一个抽搐,他愉悦地打量起我来。


    “——噢,铃响了,你们最好快点走喽!”


    斯拉格霍恩快活的声音刀刃似的穿透了涌动在我眼前的血雾;我死死绷着下颚,强迫大脑指挥我的手臂缓缓垂下,视线也跟着一块离了他的双眼。自然,我的目光落在了他领口漏出的隐隐现现闪着晶光的细银链上。魔杖在我的手里古怪地微微一震,我心烦意乱地低下头去。


    “这是一件祖传遗物。”
    

    我的脑袋霎时间再度甩了回去:“什么?”


    里德尔朝我笑了笑,一只手伸进校服衣领里,将拉文克劳挂坠盒抽了出来。从窗户外倾泻而入的阳光淌向它光滑的银制表面,每一缕光晕都被恰到好处地捕捉,又快活地跃进嵌于其中的蓝宝石里戏耍起来。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像是着了迷。“我注意到你似乎对它很感兴趣。”


    “我没有。”我回答得过于迅速了;里德尔的笑意深了深,他的目光像是生了触角,湿湿冷冷的钻进了我眼眶中的每一丝缝隙。


    我的思绪蓦地被什么一钻,那力道里满是威压和饥渴,我心知自己是躲不过这一回了——


    谁来帮帮我——


    “快点了,小妹,我们还要去霍格莫德村呢!”德拉科在门口冲我喊道。意识潮水般涌回了我的脑海,我的大脑又是我自己的了。我匆匆站起身,避着里德尔的目光将所有的学习物品扫进包里,一声不吭地几乎是跑着来到出口,颤颤悠悠地跟上了德拉科的步子。


    待到我们已经走了好一会儿,总算生出了些不会被偷听到的安全感之后,我撇了撇嘴冲他咕哝道:“‘小妹’?”


    “相信我,我和你一样惊讶。”德拉科干巴巴地回答,“你刚在和里德尔干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我将湿漉漉的手掌按上额头,另一手从书包里翻出一瓶拉罗切夫人给我的药剂仰头一灌。


    德拉科看了我一会儿:“他看上去简直想把你生吃了。”


    我没回话,余下赶路的时间便在延续的沉默中度过了。我和德拉科在通往城堡外部的大台阶上找见了其余的三个人。


    “差不多时候了,”罗恩看着我们走过去,嘴里不停地牢骚着,“斯拉格霍恩不早就下课了吗,我快要饿死了——”


    “你什么时候不是呢,罗纳德?”赫敏饶有兴致地瞟了他一眼,“我们得晚些吃饭了。我们要先去买新书和校袍,首先……我们得去格拉德格裁缝店——我记得《霍格沃茨:一段校史》里唯一提到的1944年存在的服装店就是它了……”


    “那蜂蜜公爵呢?”罗恩切切地问。赫敏拒绝赏脸回答那个问题。




    说实话,霍格莫德村跟我想象中的确实不太一样。相比五十年后的这里,它更拥挤也更小些,不知不觉就从“魅力”和“精巧”微微偏离到了“衰败”和“单调”的路线上。


    “大概到我们那个年代这里翻修过一次。”赫敏难过地告诉我们。


    “看得出来。”我向四周环顾了一圈,街道上铺着黯淡磨损的鹅卵石,熙熙攘攘的行人来来往往穿梭于巷子之间。一阵秋日微凉的风扫了过来,我紧了紧斗篷:“现在去哪儿?”

    
    “哈利和罗恩要去德邦商店买书,”赫敏专横地瞥了德拉科一眼,“德拉科——”


    “我才不和他们一起去。”


    “——噢看在上帝的份上,”她恼怒地咬牙挤出一声叹息,“行吧,随便你怎么走。我和阿里会去格拉德格裁缝店买好所有人的校袍,便装和我们俩的礼服——”


    “啥?礼服?”我瞪着她。


    “没错,斯拉格霍恩的聚会,周一晚上。”她挑了挑眉。


    “我天,我完全忘记了那件事!”我捂着脸呻吟,“等等,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会去吧赫敏?”


    “你当然要去,”她的语调里带上了点傲慢的端倪,“我已经跟斯拉格霍恩教授说过了。噢看在上帝的份上。”她显然是看见了我的神情,“这真的不会有那么糟糕的……”


    “我和罗恩三刻的时候在三把扫帚酒吧那儿和你们会合,没问题吧?”分头行动之前哈利这么告诉我们,我叹了口气。

    
    格拉德格巫师裁缝店不算太远,不久后我们便已愉快地摆脱了寒风的苦恼站进它小巧而安逸的店面里。一位上了年纪的体态丰腴的女巫从柜台边向我们笑了笑,赫敏回以一个礼节性的笑容,一边朝她走了过去。


    “你好,我和我的朋友们需要些新校袍——”


    “霍格沃茨?”女巫精明地一眼便瞧了出来,赫敏于是点点头,“那我得量一下你的尺寸了……”


    她从柜台上边消失了一会儿,赫敏提高音量补充了一句:“我们也想要一些男生的校袍,女士——”


    我趁着她们讨价还价,转悠晃荡着就到了裁缝店里面,目光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哪个突然吸引了我的注意力的商品:一件斑点衬衫,一条碎花长裙,之后是一条暗黄的纱裙。我正打算把最后那件从货架上取下来再细细研究一番,突然,毫无征兆地——仿佛有把无形的巨斧将我的脑壳一劈为二,我只觉浑身上下皆是钻心剜目的疼。我在这汹涌而来的密集痛苦中一声闷响跪倒在地,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只是双手死死钳住自己的脑袋,嘴巴张大到脸颊都快撕裂脱落,仿佛一声无人听闻的哀嚎。


    然而正如它来得突然,这痛意竟就这么极快地消失了。我方才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上气不接下气又晕晕乎乎地打量起周遭的环境来——并没有蜂拥而至的路人挤在我身前问长问短,大概是没有人看见了……管他呢。我摇摇晃晃站起身,将全身的重量都移到身后的衣架上去,摈着呼吸等待眼前游离旋转的景物逐渐恢复正常;我这时才忽然意识到,那裙子与其说是黄色,倒更像一种沙滩般的金——然而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那灿烂的布料便染上了些许猩红。


    我瞪大眼睛,一手下意识探向自己的鼻子一抹,那几根手指上便也沾上了同样的颜色。什么……


    “阿里,你在哪儿呢?”我被赫敏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赶忙用袖子胡乱在脸上糊了两下,企图把余下的血迹擦掉。


    “这、这里。”我手忙脚乱地回道,一边拿出魔杖将想必已被抹成泼墨画的脸弄干净。她赶着最后一刻找了过来,神色疑惑。


    “你在干什么呢?”她好奇地打量了我一会儿。


    “找礼服,你能一起帮我看看吗?”我一只手含糊地朝周围一挥,另一手挣扎着偷偷摸摸将魔杖挪进了袖口里藏好。


    她点了点头。我小心翼翼地将那条裙子移出了她的——还有我的——视线,心脏砰砰直跳。


    别,就——别。


    我们从五花八门的服饰中穿过,唯独入耳的只有衣料摩擦的轻响。如此过去了数分钟,赫敏始终都是一脸若有所思的神色,我却没法不心烦意乱起来。自打那晚拜访完邓布利多的办公室,始终都有个问题盘桓在我的脑袋后头阴魂不散;我憋了半天,总算在这时开了口:


    “你觉得我们在改变未来吗?”我的声音突兀地从货架间冒出来。赫敏将衣架挂回去的手顿在半空,原本细细碎碎漾开的声响瞬间被寂静取代。她瞥了我一眼。


    “说实话,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她缓缓开口,指尖旋着垂下肩头的一绺头发,“如果桃金娘没有死的话,她就不会变成幽灵徘徊在女厕所……如果她不出现在女厕所,哈利和罗恩就永远不可能找到密室,而我也会……”赫敏渐渐没了声响,仿佛陷入了沉思,半晌之后她蓦地一吸气回过神来,“但是……”


    “‘但是’?”


    “我有一个理论,”她咬了咬下唇,“我不是很确定它到底是怎么运作的,但是……”


    “别但是了。”


    “抱歉。好吧,你之前提到过,你的杖芯是一段时间之『丝』,这个‘丝’字就成了关键字。我之前听说过一个关于时间和命运的理论……其实挺荒谬的,实际上,这个理论被大多数现代巫师所不齿。理论的提出者叫代达罗斯,你听说过他吗?”


    我摇摇头。


    “他认为,时间和命运实则是两个……物体——不对,应该说是两个拥有实体的存在,两个互相敌对抗争了相当多年数的存在。”


    “它们在打什么呢?”


    “掌控权。人类的掌控权,生命的掌控权——究竟是在时间之『丝』手中,还是在命运之『线』手中。”


    我对此嗤之以鼻:“怎么,没有乐趣之纱吗?”


    赫敏却没有露出好笑的表情,我不由得也跟着收敛起先前不正经的窃笑来。“根据代达罗斯的说法,命运之『线』始终缠绕于时间之『丝』上,因而通常它们或多或少都在和谐地共存着。但是,有时候,命运会做出一些使得『线』偏离原本的『丝』的举措。”


    我的血液瞬间寒了下来:“比如说,回到过去?”


    “没错,”赫敏点点头,“这下,你想想看『丝』和『线』会发生什么?它们由此分裂了。具体地说,它们分成了两股,而我认为,我们此时此刻很可能就处在一个与我们真正的世界平行的现实中——至于究竟是哪个现实,这就取决于我们当下沿着的是时间线还是命运线了。”


    “好吧……让我理一理。当我们穿越时空回到1944年的时候,我们的线,或者丝,或者纱,管它呢——分裂了,对吧?因为时间是线性的,然而命运却并非必须如此。所以大概可以说,是命运让我们回到了这里。”我挠了挠下巴陷入沉思,“如果我们现在沿着的是命运之『线』的话,我们就正处于另外一个、与原先只属于时间的世界平行的地方……?”


    “差不过吧。所有的平行世界有三种可能性:完全沿着命运之『线』,完全沿着时间之『丝』,以及最开始我们处在的,两者互相缠绕的世界。所有的世界的起源都是一模一样的——也就是,我们出生,长大——直到某一个事件的发生,导致了现实从这个点开始分叉。”


    我隐约觉得那困扰我多日的头痛又要回来了,这次更多的却是因为赫敏的这一番解释。“好吧,棒极了,所以我们创造了一个新的世界,一个新的未来,很美妙——”


    “实际上,错了,”赫敏显得有些自鸣得意,“化学平衡。”


    “不好意思?”


    “麻瓜科学,勒夏特列原理——也就是说,如果一个变化被加进了原本平衡的系统里,系统就会自动将变化的程度最小化。比如说,在一个反应物到生成物的正向化学反应中,如果加入更多的反应物,生成物的量也会受到影响,然后……”


    这简直比听一个外星人说话都叫人头大:“什么?”


    “所以,放到这个情况来讲,如果把我们看作被加进那个系统里的反应物的话呢?”赫敏没搭理我,只是继续讲了下去,“把1944年想象成化学方程式的左边,也就是反应物,而1997年则是方程式的右边,即生成物。在我们来之前,这个反应是平衡的,非常完美——一切都按照原本应该的那样进行着,桃金娘会死去,同时哈利和罗恩也会在二年级时找到密室。但是我们突然来到了1944年,平衡由此被打乱了,系统便会在容纳我们的同时也开始偏移以达到一个新的平衡——也就是,改变我们走之后的未来。”


    我掐了掐鼻梁:“所以,我们一走……”


    “系统就会自动调整,让一切尽可能恢复原样。”


    “也就是说……”


    “只要我们一走,桃金娘一定会死去。”


    一阵沉默接踵而至。


    “所以,那就是不可能的了……”我嘟囔道,赫敏询问地看了我一眼,“不论我们怎么做,都无法阻止里德尔变成伏地魔。”


    赫敏轻轻开口:“你不会觉得——”


    “没,”我耸了耸肩,“就是有点好奇。”


    又是一阵沉默笼罩下来,赫敏低下头,心不在焉地摩挲起着手里的蓝灰衬衫。半晌后她问我:“你找好你的礼服了吗?”


    “我……”我朝身后瞥了一眼,“呃,好了,就这件。”我把那条金色纱裙从衣架上取下来向她眼前凑了凑。确实,一开始我想要买下这条裙子仅仅是出于愧疚,毕竟把一件沾了血迹的衣服留在店里总归有些不礼貌。但现在仔细看看,我其实挺喜欢它的,那微微闪着微光的金色布料总让我想到了摇曳的烛光。


    不过我自然是把裙子的右面对向了赫敏,没有我血迹的那一面。




    “所以,你跟罗恩怎么样了?”


    赫敏本在摆动盛着薄荷蟾蜍的玻璃罐子,听罢手一抖险些没抓住。我们在格拉德格裁缝店买完袍子之后就在1944年的霍格莫德逛了一圈——其实主要是为了我。赫敏显然已经对这里很熟悉了,但她却也时不时地会对这座小村庄与记忆中的偏差欣喜(“噢看呐,这里以前还有个书店呢!”)或者沮丧(“那我猜猫头鹰邮局是挺之后才建起来的了……”)一下。至于蜂蜜公爵,它带来的惊喜一如既往地是适用于所有人的。


    赫敏稳了稳手上染了绿意的玻璃罐,脸上浮起一抹绯红:“我——不好意思,什么?”


    “我是说,那些邦邦要多少钱来着?”我指了指身后货架上隐约透出一股不祥气息地乱晃着的小盒子。


    赫敏松了口气,脸却还是红着:“噢,呃,这儿,标价写着。”


    当我们最终走出去的时候,赫敏怀里已经抱了四个袋子,每个里面都是从蜂蜜公爵给所有人买的五花八门的糖果,有吹宝超级泡泡糖,啜泣软糖(‘棒到让人哭泣!’罐子上如是写着),更不必说最有名的比比多味豆了。我则挑了几盒蟑螂嘎吱多味豆,去往三把扫帚的路上便拿了一颗放在嘴里嚼得起劲。其余的人已经早早等在那里了;不知为何,三个男生的身上皆是叫人惊奇地湿了个透。


    “你们怎么了?”我看了眼清澈高远的秋日天空,又看了看他们不爽猫似的表情,困惑地发问。


    “没什么,”德拉科毫不客气地回嘴,“我们到底还进不进去了?”


    我满心疑惑地耸耸肩,跟着这位金发殿下走进了烟雾缭绕的酒吧里,一边好奇地打量起里面的客人来。我听赫敏在身后问了哈利一句:“到底怎么了?”却只得到了一声怏怏的咕哝作为回应。


    我们的正前方摆着一座颇为宽敞的吧台,各种色泽诡异到让人担忧的酒品一字排开摆于其上。一位身段婀娜的金发美女正站在柜台后面擦着台子,神色不知怎地总看上去有些恍惚。出于好奇,我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那是罗斯默塔夫人!”哈利的声音隐约透出些难以置信,“三把扫帚的老板娘……老天,她看起来真是一模一样……”


    赫敏瞧着罗恩的神色咯咯笑了起来;而之后待在三把扫帚的时间里——我留意到——罗恩但凡是需要扫过那位吧女的视线总会叫人生疑地比寻常快上那么几秒。这却是起到了反作用,其余的人一个个笑得更厉害了,乐此不疲地调侃起来(“缪利尔阿姨可是有了情敌了!”)。罗恩憋得一肚子火,羞怒之下却也没反驳什么。


    我在离开酒吧(也就是第六杯黄油啤酒下肚后)之前最后瞥了罗斯默塔夫人一眼,她依旧待在进来时我看她站的地方,手上还是那张脏兮兮的旧抹布,眼神空洞地擦着柜台上与原先一模一样的位置。我探了探脖子想更仔细地多瞧一会儿,却一不留神和哪个人狠狠地撞在了一块。我一个踉跄跌到门框上,那人手里抱着的东西也跟着撒了一地。


    “噢!对不起——给!”我急急蹲下身帮他把东西捡了起来,却没料到头顶上方蓦地传来的一声愤怒的叫嚷,随后只觉肩膀被人粗暴地一推,我手忙脚乱地稳住了身子。


    “用不找你帮忙,泥巴种。”棕色卷发的斯莱特林少年的朝我厉声低吼了一句。我瑟缩了一下,一声不吭地愣在原地盯着他看了半晌。哈利曾在魔药课上跟我提起过那个人——洛克伍德。“你盯什么!”


    “没什么——”我吓得赶忙低下头,视线无意间便落到了手中捧着的透明塑料袋上——那是他弄掉的东西之一。袋子上的标签顿时和不由自主浮出脑海的某片记忆重叠了半秒:“耶路撒冷根?”我之前在哪儿看到过这个名字来着?


    仿佛有人在半秒内榨干了他身体里所有的血液,洛克伍德的脸倏地一下白了下去。他一把夺过包裹,抽出魔杖恐吓地指向了我的鼻尖:“管好——管好你自己该死的事情!你这肮脏的小——”


    “有问题?”我被身旁哈利的声音惊得一个激灵。他的魔杖已被握在了手中,杖尖直指另一位斯莱特林。


    洛克伍德的视线朝哈利身后迅速一瞥,我随他看了过去;另外三个人正不动声色地注视着我们这边。我无论怎样都不会认为五对一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显然洛克伍德也是这么想的——他最后狠毒地朝我一瞪,转过身风似的离开了。哈利皱着眉看着那银绿色袍子的斯莱特林愈行愈远——他的下颚绷得有些过于紧了,我不由得担心地动了动肩膀。


    “谢了,”我开口,“但不要太追究这件事,好吗?”

    

    巫师绿色的眼睛一晃便对上了我的。“他是里德尔的跟随者之一,”他恶狠狠地告诉我,“恐怕他已经急得想要在人身上练习钻心咒要死了……”


    “我倒不这么认为,”我若有所思地回想起来,“实际上,他看起来好像……”吓着了,我这么想到,“挺急的。”


    “哈利!”


    我们俩的脑袋倏地朝尖叫声传来的方向甩去,那分明是赫敏的声音,棕色卷发的女巫此刻却隐没在突然涌现出霍格莫德街道的人群里不见了踪影。哈利的魔杖再次被迅速抽了出来,目光雷达似的一遍遍扫过眼前熙熙攘攘的巫师们。我只觉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我的胃,哽着一口气跟随哈利滑进人流中,在一群霍格沃茨学生间推搡着踉跄着向前移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抱歉——”我捶了捶前面身着黄黑校服尤其壮实的赫奇帕奇,“草,别这样行吗?”


    一声炸裂般的巨响蓦地回荡在这块区域,仿佛一串烟花就这么在我的耳边爆了开来。又是一声枪响似的声音——前面赫奇帕奇的男生终于动了,却是倒在了一道刺目的绿光下。


    什么……


    时间凝固了一瞬。有人尖叫了一声,我一个激灵被拍回现实,视线也随之从脚下的尸体上扯回了四周。


    这几乎是奥莉芙·霍恩比死在礼堂那晚的翻版——唯独不同的是,一切都比当时混乱了一百倍、一千倍。


    “低头!”哈利大喊一声,我们一齐猛地一矮身,无数道亮紫光束便在这时射进了黑压压的人群中。我疯了似的四处寻找咒语的源头,只见四面八方皆是围来三五成群的黑金袍子的巫师,他们的脸无一不隐藏在半月形面具之下。


    烟花,我断断续续地想着,那就是烟花,接二连三幻影移形过来的巫师们……


    “快走!”我下意识地服从了哈利的指令迈开步子,惊慌逃窜的村民不知怎地在我眼里没了踪影,我的视线里只剩下那个黑发的巫师——我只是跟着。阴差阳错似的,情况竟是调转了过来;这回,他成了那个引导者。


    “哈利,那些人——”


    “蜂蜜公爵的地下室有一条秘密通道,阿里,我要你从那里回到霍格沃茨寻求支援,明白吗?我需要找到其他人——昏昏倒地!”一个扑向我们的黑金裹身的巫师被咒语震飞了出去,“阿里,跑!”


    我甩过脑袋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便朝着糖果店的方向拔腿飞奔而去,走走停停得像个发条玩偶。四处飞溅的咒语在我的发丝和袍子上划开一道道焦痕,所幸并无什么正中目标的攻击,至少我没怎么觉察出来。待到我拐过第五个路口,我的全身上下已经被惧意和肾上腺素彻底撑了个满,涌动着震荡着叫我一阵又一阵地战栗起来。


    左边忽然有人警告地惊呼一声,我忙停下步子,一团火球从我的额前擦着刘海烧了过去;我忙一拳砸进口袋把魔杖拔了出来,滑稽又惊恐地一圈圈旋转着,杖尖却是始终指向了一片硝烟弥漫的虚空。


    忽然耳边炸开一声巨响,一个人便凭空冒出在我眼前的空气里,嘴角已经上移成了一个即将置我于死地的形状。


    “哦老天啊——”我脚蹬地往前就是一扑,和那巫师一起撞向了布满尘埃的石砖地面。我只听见一声叫人肉痛的闷响——他的肘部直直戳进了我的上腹。漫天金星霎时间在我的眼前旋转起来,我呛了口气,挣扎着想让更多的氧气被抽进肺部。可这时对方的魔杖不知怎地从他手里滑了出来,他一个踉跄想要夺回,我却绷着一根神经先一步握住了那根木棒,手一挥吼出昏迷咒将他送到了几米开外。他落在巷子中央,再也没动过。


    “妈——狗娘——天,什么……上帝,”我勉强支着那双果冻似的腿将自己撑了起来,嘴里毫无意义地支吾着,“简直荒诞……我得走了……”


    我摇摇晃晃地半爬到巷子外面,却发现周围的景象已经完全没法在我脑子里对上号了。我似乎正处在那座森林的边缘,霍格莫德中心的叫喊声已经能听出几分虚渺的距离感。我暗骂一声,茫然四顾着——真的,我死都不会回到那操他妈的巷子里去了。


    “Où est Grindelwald?Qu'est-ce qu'il fait?”我猛一旋身,却见两个金色面具的家伙就站在离我几步开外的地方。我瞬间大气也不敢出,木桩似的戳在了原地。


    “Il est dans le village, peux-tu attendre pour cinq minutes?Tais-toi maintenant, ou les autres vont nous ecouter!”一个面具男厉声朝另外那人语速飞快地用法语低吼道。我放轻了步子,缓缓挪到森林外围的一棵松树后面,心脏几乎要弹出嗓口。


    妥善将自己藏好之后,我总算能安下点心来零零碎碎垂落下来的枝叶间偷看过去了。第一个说话的人提起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格林德沃。我再次定睛看了看他们黑金相间的袍子,忽然在翻领上发现了一个独特的标志:一个三角形,一个圆,以及一条从重叠几何图形组中央切下的细线。


    我顿时认出那图案背后的意义来,随后定是因此发出了什么类似于惊呼的声音——两位战士巫师的脑袋瞬间朝我的藏身处扭了过来。我一掌拍在嘴巴上,不动声色地朝后退去。


    咔嚓。我呼吸一窒,脚底顿时传来了哪根该死的树枝突楞在地表的触感。两个男人立马站近了些,我等不得他们再有任何动作,转身拔腿便往森里深处冲去。


    我一直很擅长捉迷藏没错,但天知道为什么一旦真正的危险介入其中,事情总是会变得有那么一点困难起来。


    两个巫师沉重的脚步愈发迫近过来,隆隆声几乎回荡在了整个树林。我很快意识到一味地朝前狂奔是毫无用处的,便赶忙就近挑了棵小些的树爬起来。整个过程完成得并不算干净利落,待到我将自己硬生生拖上了枝杈,我的手掌和膝盖已经在粗树皮上划开了不少道口子了。我在一根垂直生出主干的树枝根处找了个凹槽趴下,屏息凝神地等候着。


    那两个男人已经快追到我藏身的树下了,我甚至能看见他们覆了面具的脑袋。我最后吸了口气,疯狂地祈祷着他们不会发现树上还有一个人。


    近了,更近了……他们已经在树下了……更近了……正下方了……他们继续走过去了……他们什么都没发现。


    我在树窝里又等了整整三刻钟,全身被惧意缠了个严实,方才总算鼓起了足够的勇气挪一挪手脚动一动四肢,或是深吸一口气。我轻手轻脚蹭下树,将一直揣在怀里的活点地图翻了出来。我颤颤地将它打开,涸辙之鱼似的寻找起名为“阿里亚德涅·德·莱昂科特”的小圆点。


    我总算找到了霍格莫德森林里的自己的小分身,那黑点已经从通往城堡的道路上往东偏离了不少距离。我又扫了眼地图上的村庄,回到蜂蜜公爵似乎也没了意义,那里熙熙攘攘的满是格林德沃的人。


    恼怒之下我不由得开口骂了一句,正欲将脏兮兮的地图合上,却是一愣——


        小汤姆·里德尔。


    他离我很近,近到叫人匪夷所思的地步,就在森林边缘我先前躲藏过的地方不远。但那并不是让我顿住——或是眉头弹射向发际线——的全部原因——


    却是因为,根据活点地图,小汤姆里德尔此刻也正待在霍格沃茨的图书馆里。


    “Ben, qu'est-ce que nous avons ici?”


    我的魔杖先一步自己的意识在身前举起,一道红光随即射向了那个巫师——正是原先追我的两人中更高大的那个。对方轻而易举地将咒语格挡了去,手腕一甩便是一道紫光回击驰来。那道光束直直射在了我的胸口,我只觉自己被一股大力震飞到空中,背部猛地撞上了一棵树的树桩,铺天盖地的痛意顷刻间从头顶灌下来。紧接着传来了那男人的笑声,沙哑的,刺耳的,响亮的,掺杂着一阵一阵从脑海里传出的鸟鸣的脆响。如果我能呼吸的话,也许我也会跟着一块笑出声来。傲慢是会蒙蔽人眼的东西——他忘记缴械我了。


    “Furunculus!”我从嗓口沙哑地挤出一句。话音未落,那笑声便硬生生折成了一串痛苦的尖叫,亮橙色的皮疹随即在他的脸上以野火之势蔓延开来。“Furunculus”原本是一种会让对手浑身沸腾炸裂开来的咒语,但我也不奢求或者抱怨什么了。


    我张大嘴拼着全身的力气将空气压进肺里,一边跌跌撞撞站起身;然而几乎是同一时刻,那股让人窒息足以致盲的痛意又回来了,我一个趔趄跌回地面,嘴里漏出一声哀嚎。……又来!


    我的眼眶顿时被痛意激出的泪水填满,我透过摇曳的水光看向那个男人——他已经把皮疹从脸上彻底除干净了。黑金袍子的巫师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底除却杀意别无他物。他举起魔杖,我便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阿瓦达索命!”


    我听见了死神呼啸而来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道刺目的绿光,我大脑的某个部分顿时疑惑起来——光不应当比声音快才是吗?——然而光芒退去之后,我却只看见那个男人朝后踉跄了一步,浑身脱力地摔在了地上。他的眼睛里已生气全无,只是直直地、空洞地朝我这边的方向瞪着。我忽然意识到那个疑惑已经不是重点了。我只是跪坐在地上,目光愣愣地落在这具尸体上边,无法理解,无从思考。


    “什……什……”


    不远处蓦地传来一串枯叶摩擦的轻响,又有一个人朝这边走了过来。那人在尸体旁边立了半晌——他显得格外的高,身上一套黑西装是几乎不合时宜的一尘不染。他的手里慵懒地旋着自己的魔杖,看向地上那人的目光里带着一丝薄薄的轻蔑的讥讽。我定是发出了什么声音,他的脸立马转到了我的方向,在那短短的一瞬间,困惑竟是盖过了嫌恶主宰了他的神色。


    “阿里,”汤姆·里德尔这样说道,他看上去是真心的惊讶;随后他缓缓摇了摇头,将魔杖收回进西装外套里,“我先前竟还以为你会比我更明白点的。”


    我不知回什么,只是傻傻地张大嘴巴盯着他。他审视地望了我一眼,深色的眼睛像是在研究我的神情:“你受伤了。”


    左颊处隐约传来一阵刺痛,我麻木地抬手,触了触伤口应当在的位置。里德尔向前迈了一步,我忙半跪着朝后蹭去。他见状停了下来。


    “我不会伤害你的。”他轻轻开口。我几乎要嗤笑出声,但能够完成这个表情的面部肌肉却一个接一个罢了工。


    里德尔继续向这边走来,枯木似的跨过格林德沃下属战士的躯体,最终站到了我身前,我的视线里便只剩下他的膝盖。他随即蹲下身,直到视线几乎能与我的齐平。我瑟缩了一下。里德尔似乎并未注意到这一点,他只是抬起一只手,拇指轻轻托了托我的下巴,我不得不抬起脸对上他的视线。他的手很冷。


    他的目光细细扫过我的脸颊的时候(有多久——几分钟?几小时?),我甚至不敢喘哪怕是半口气,生怕自己一不留神便挪动了身上的某个器官。


    “只是一道小口子,我觉得你会没事的。”他笑了笑,这简直比他单纯仅是温和的样子更加叫人惊悚。他抽出魔杖,杖尖对准了我。


    我下意识地朝后狠狠一缩——我甚至听见了自己牙齿打颤的剧烈声响——心下一边暗骂着恨不得送一趟地狱之旅给自己——我竟然会以为里德尔不会趁机攻击我?然而他见状只是挑了挑眉,魔杖随着手腕的动作游刃有余地轻轻一挥。我原先对痛意的预料是那样的坚定,因而最终意识到脸颊上取而代之传来的、伤口边缘自动嵌合在一块的古怪酥痒感后的讶异便是不言而喻的难以遏止。我不可思议地再次触了触自己的左脸,却发现那里的伤口是真的被——治愈了。


    里德尔做的?


    斯莱特林后裔嘴角的微笑几乎能用得意来形容:“你觉得你自己能走到城堡,还是说你要我把你抱过去?”


    我的脸上顿时像被人扇了一巴掌那样红,我不知怎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用!”里德尔脸上浮起一阵无比鲜明的恶劣神情。“我自己可以走。”


    我没理会他朝我伸出的手,将全身的重量移到身后的树桩上将自己撑了起来。待我总算将身体扯成了一个勉勉强强算得上是直立的姿势之后,我突然发现里德尔仍旧在以一种若有所思的神色打量着我。我这才想起自己黑紫的眼袋,近乎瘦骨嶙峋的身材,还有——上帝啊——我的腿毛,一阵浓烈的自我意识顿时涌了上来——真的,尤其是当你发现自己面前的人和你一样在森林里蹦跶了一圈却依旧能云淡风轻得一根头发都没有移位的时候。


    “干嘛?”我一脸戒备。


    “你最近感觉怎么样?”他突兀地发问。我狐疑地盯了他半晌,疑惑着他问出这样一个滑稽的问题却是想让我如何回答。他像是会读心似的随即叹了口气。


    “恐怕我不能多待了,阿里。”他彬彬有礼地告知。倘若这语气出现在寻常某日的午餐,我是不会觉得奇怪的。但那双暗流涌动的、铅灰云雾盘踞的眸子背叛了他。它们是那样流转着生气,八方的信息就在此时正被一丝不漏地纳入其中。


    他将手探进口袋,掏出了一个小巧的水晶药瓶,里面浓黑的液体不祥地冒着泡:“拿好。”


    我并没有从白色面包车上的陌生人手里随便接糖果的习惯,于是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他。里德尔便将瓶子按进了我的掌心,修长到让人惊异的手指合着我的围拢起来叫我握牢。“拿好。”他重复了一遍,这回却是命令。


    有那么一瞬我仍旧纹丝未动,最后却只有点点头。他再次叹了一声,转身向远处走去。


    “你要去哪儿?”这句话就这么不加遏制地漏出了我的嘴巴,它听起来简直幼稚极了。里德尔转过身再次面向了我,眉梢微微向上挑着。我只觉一阵滚烫的血液涌上了我的脸颊;他一边的唇角微微上扬,显出些得意的端倪来:“别担心。一会儿见。”


    他的视线突然移到了我的肩膀后头,全身当即紧绷起来:“小心。”


    我猛地一旋身,桤木魔杖已经握在了手中,放眼望去却什么也没有。“你在说什——?”我正欲开口,回过身,眼前却是同身后别无二致的空气。里德尔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唯独能够证明他存在的痕迹,大约只有那几片散落的树叶和倒在地上的尸体了。


    像是某个隐形的开关再次被按下,嘈杂和喧嚣霎时间便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我听见远处有人在喊着什么,不像是惊慌呼救,却是在发布命令,而村庄里遥遥闪烁着炸开的光芒也逐渐淡了下去。


    “还不赖。”我嘟囔了一声,手里依旧紧紧攥着那个水晶药瓶,转身朝霍格沃茨奔去。




——TBC——




感谢看到这里的小伙伴们!



注:文中的法语


1:格林德沃呢?他在干什么?


2:他在村庄里,你就不能等五分钟吗?现在闭嘴,否则别人会听见我们的。


3:瞧瞧,这是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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