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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翻译】Pretending To Live · 第九章(上)

  • 汤姆·里德尔×原创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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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梦境与现实




    然后我昏了过去。



    我置身于一片灰色的世界里。眼前的色彩在沉闷而单调的黑白光谱上不断跳跃变幻着——炭黑,岩灰,银白,单单想要数清所有的颜色就不知费去了我多少时间。


    一阵刺痛毫无征兆地扎在了我的神经末梢,它严格意义上并不能算是疼痛,但到底叫我不甚恼火。然而我怎样都无法分辨它的来源……我知晓它的存在,却说不出自己身体上究竟是哪个部位收到了影响,唯有这样一个叫人心生不悦的意识——


    嗷!


    这回却是真正的疼痛了。鲜明而清晰,无可辩驳的熟悉,隐约从我的头皮上蔓延开来。


    “我觉得,你可以去理理发了。”


    我短促地惊叫了一声,随后立刻合上嘴唇,听着自己的声音不断回荡在灰暗的囚笼中。而就在我的身前,一个老妪——这确实是一个有欠恰当到引人发笑的形容,毕竟似乎没有任何一个性别能够被套用在这位的身上——歪了歪脑袋,本应是眼睛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两个空洞漆黑的圆孔,无形无源的目光直直探进我自己的眼眸里。我没有移开视线,却是因为一种压过其他任何情绪的、夹杂着恶心的惊奇。


    我年幼一点的时候,我曾经将一块滚烫的铁块扔到了我们所有孩子共用解决一日三餐的桌子上,原本雪白的塑料桌面顷刻间在金属强烈的热度里烧得焦黄冒泡。那小小的败坏的一角很快扩散到了整个桌子,最后活活把它烧成了一大块凝结变质的牛奶。待到桌面冷却下来我便懊恼地发现,熔化了又重塑的塑料已然在桌子上扭曲成一座座绵延突起的山峦、永不消逝的一根根突棱起来的草皮地面——像是病变的皮肤,褶皱纵横,丑陋不堪。年纪小些的孩子之后就做起了噩梦,哭号着说什么会有一张脸从狼藉之中浮现出来瞪着他们。即便当时我始终将催化他们幼小心灵里的恐惧视作人生头等大事,我依旧无法否认从那张烧坏的塑料垫里升腾而出的——源于某种无声愤怒的荒诞的嘶吼。


    只是,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面对面地站在那个噩梦跟前。


    丑陋的老妪的脸上没有嘴巴,没有鼻子,没有任何毛发。眼睛被诡异的黑暗取代,那黑暗时而沉降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时而上浮成一座新挖不久的墓坑。我的目光却如何无法离开。


    啪。


    啊!我揉着隐约刺痛的脸颊。什么——


    “盯着人看很不礼貌。”那老妪理所应当地说道,“所以,你就是那个人,嗯?”


    什么?


    她那张布满瘤结的脸重组成一种毋庸置疑的自鸣得意的神色:“就知道。不过么,你看起来够普通的。”


    你是谁?


    “噢,我很怀疑你醒之后甚至还能不能记得这一切,又怎么用得着告诉你呢?”她叹了口气,“换个好点的问题。”


    我沉吟了一会儿。我现在在哪里?


    老妪赞许地点点头:“好点了,但依旧是个挺俗气的问题。”


    她朝着我们的身边伸出一只手,一道银光随之一晃,我瑟缩了一下。随后我便发现那只是一把剪刀。我将视线从那样物体上扯了回去,故作淡定地向周围环顾了一圈。


    真正落入眼帘的却叫我心下一惊;我本想着会有灰色一如既往地撞进眼底,但那层色调却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褪去了——因而我仿佛一眼望进了一片细腻的雾气当中。我们像是正站在谁家的起居室里;我们的身后摆着一张长长的深红色天鹅绒沙发,墙壁上零落挂着的仿金相框里夹着各类相片。房间的角落里安静地停着一座蓝色花瓶,雪白的百合盛放于其上。


    这是我父母的房子。我转过身,目光在熟悉的摆设上一扫而过。我们在这里干什么?


    “这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开始?


    那古怪的空洞锁定在我身上:“你记得你父母是怎样死的吗?”


    不记得。


    老妪发出了一阵毒蛇吐信般的嘶声,我一个激灵,惊吓地一动不动地瞪了她半晌,随即才忽然意识到这回荡在我们身边的竟是她的笑声。我不是很确定她是怎么做到这个的,毕竟她没有嘴巴……


    我于是下定结论:这是个梦。


    “真是个可爱的小骗子。”最后她开口道。短暂的沉默孕育在不大的空间里。“这就是你的『丝』断裂的原因。”


    我的什——


    她几乎是在下一个刹那便出现在了我的眼前,她噩梦般的脑袋与我的脸只有两三英寸的距离:“我需要你做好准备,阿里亚德涅。你不可能躲我们一辈子。”


    恐惧缠绕住我的四肢,禁锢得我动弹不得。什——


    ——紧接着我的一条腿软了下去。我像个断线的木偶一般跌落,脑袋在身后的石墙上撞得生疼——


    “你敌不过命运的。”



 

    “呃啊啊!”


    “跟你说过她会醒来的吧。”我手肘的地方传来哪个人得意的一声,随后便是另一个人的叹息。我咳了两下,抬手在脸上抹了把已然将我的脑袋和肩膀浇了个湿透的冰水,随即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两只眼睛都是紧闭着的。这种时候就需要解决问题的能力了——于是我张开眼睛。刺眼而亮堂的白光让我稍稍安心下来,我似乎正在哪个越发显得熟悉的地方……


    “校医室?”我呛出了几个字,从平坦洁白的床单上坐起身。


    “不然呢?”德拉科不耐烦地抱着胳膊皱了皱眉,他正站在水桶旁边,相当可疑的位置,“倒是你,你打算再在这枕头上流多长时间的口水呢,德莱昂科特?”


    “我昏了多久?”


    “大概半个小时,”赫敏在床尾回答,“你真是吓着我们了……你怎么了?”


    “我……”一块记忆碎片玻璃渣似的捅进我的脑海,我的下巴当即朝下一缀,“我的魔杖!它在哪儿?”


    德拉科没说话,只是从校袍口袋里掏出了前述物向我一抛。我勉勉强强接住了它,摇了摇头,任自己的手指环上了魔杖木质的表面,它微微凸起的枝节安适地依偎进横跨手掌的新月形伤疤里。我屏住呼吸。


    什么也没有。没有奇异的暖流,也没有先前感受到的不断震荡的能量……似乎——从每一个意义上来看——它都只是一根被我握在手里的平凡无奇的木棒。我抬头看向另外两人,显而易见,当前的场合下一点小小的解释是最好不过的。


    “我的魔杖……当我碰到它的时候……”我的舌头和脑袋一瞬间忽然变得异常沉缓,我觉察到德拉科显而易见的不耐,便强迫自己集中起注意力平复下内心,“发生了一件事情……我听到了人说话的声音。我是说,我曾经听到过的声音。”


    事实证明,解释这玩意比我想象中的要叫人苦恼得多。“就像是……像是——重复了?——重播了一遍,但它应该从来没有发生过才对——吧?”我此时已经差不多是在自言自语了,“坩埚爆炸了——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里德尔——”


    我胸腔内的空气刹那间消失殆尽;我一动不动,目光呆滞地瞪着前方的虚无:“里德尔……”


    ——一圈做工精巧的细铁链在地下室微微闪烁明灭着——


    “……他……”


    ——而从银铁铁链上垂下的,正是一件玲珑透漏的半环形——


    “他拿到挂坠盒了,”我脱口而出,“第一个,罗威娜拉文克劳的挂坠盒——控制时间的那个!——他拿到了!然后……他用了它……”


    赫敏的眼睛已经瞪得同茶托一样大了,而即便是德拉科也显得有些心神不安起来。


    “你确定吗,德莱昂科特,”他问道,“黑魔王……”


    “他用在了我身上,马尔福。不,等等,——他用在了我们所有人身上,整个班级,但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了这点……除了我……”我抬起一只手扶上额角,我的太阳穴如以往一样开始咚咚乱跳起来,“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我能记得但其他人就不行……”


    我的目光落在不声不响躺在我的大腿上的那根红棕魔杖上,正如黎明破晓那般,真相缓缓地在我眼前展露出了它的容颜。“我的魔杖,就是这个,我们可以通过它来知道!”


    德拉科蹙起眉:“知道……?”


    “知道里德尔有没有在我们身上使用挂坠盒,”赫敏一下子兴奋起来,卷曲蓬松的长发随着她脑袋细微的晃动一摇一摆地雀跃着,“显然,我们当下正处在极大的不利中——如果阿里说的没错的话,那么里德尔能够——轻则让我们忘记先前所做的事情,重则将我们困在一个永无止境的时间循环/连续区里……


    “但现在我们有了一个途径——可以辨别当前的所见所闻是否是真实发生的事件,而非什么里德尔操纵的……阿里,你找回他对你使用挂坠盒之后的记忆了吗?”


    “所有的。在我摸到魔杖之后。”我沉吟片刻,“还在19——还在家里的时候,奥利凡德告诉我我的杖芯是时间。Tempus(注:拉丁文),时间。邓布利多也提及过一些关于『丝』的事情……还记得所谓震动什么的吗?”


    “过去事件的震动,导致了未来影像的投射。”赫敏蓦地低语出声,我转过头盯着她。


    “那是教科书上的吗?”


    她不耐烦地一挥手将我的问题扫到脑后:“你的魔杖能够感知时间!它可以储存记忆!当里——”


    “闭嘴!”德拉科猛地挤出一声气音。只是在半秒愣神间,我的耳朵便捕捉到一串逐渐迫近的鞋跟轻敲地面的叩响。拉罗切夫人的脑袋从医务室的门后冒了出来,她显然是瞧见了坐起身的我,嘴里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


    “总算醒了,嗯?我自己都不知道你对自己做了些什么,”她毫不掩饰地抽了抽鼻子,“至少以我的观察来看,你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就是一个昏厥咒,”我说着吃力地爬下床铺,“还有点头疼。”


    她若有所思地打量我了一会儿:“怎么样的头疼?偏头痛,压力太大?”


    “呃……就是那种很普通的,‘电钻穿过脑袋’的头疼。”


    “你们这群孩子,满口时髦新词。”她叹了口气,举起魔杖在身前划过一道八字形。一个小巧的深紫玻璃瓶凭空蹦了出来,她将瓶子递给我:“给,这可以让你舒服点。”


    我道过谢,将玻璃瓶塞进口袋里,跟着另外两人快步走出了校医室。“其他人呢?”


    德拉科的身体在我的视线里僵硬了几秒。最终他开口了,看向我的眼角绷得死死的,上唇用力地向内撇着,密集的目光几乎能将我穿透。“交新朋友吧,我猜。”他咬牙切齿地挤出这么一句话来。




    “这实在是个蠢极了的主意,伙计。我是说,真的,蠢极了。”


    “罗恩,”哈利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来,“如果你再这样说一遍,我发誓……”


    “好吧,好吧,我不说了……”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阴恻恻的眼神,不约而同地深吸进一口气,将眼前厚重的铁门向内一推。逐渐在他们眼前展开全貌的房间隐约勾起了哈利一连串不太愉悦的记忆,其中很大一部分都和巨型蜘蛛以及体型甚至还要比它硕大几分的蟒蛇有关。


    斯莱特林的公用休息室有着不亚于格兰芬多塔的宏大与宽阔,不过个人而言,相比墨绿,哈利还是更喜欢那种欢腾雀跃的大红色调。这里和1997年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墙壁仍旧隐约泛着一圈缭绕涌动的深绿光辉,所有的扶手椅和躺椅都显得如记忆中的那般坚硬硌人(而实际坐上去也是如此)。唯独与往昔不同的,只能算是如今占据这里的那一群人了。


    “伊万斯,麦克唐纳,”一个棕色头发的、鼻梁尤其窄的瘦削少年招呼他们,“很高兴你们总算加入我们了。”


    哈利强迫自己戴上了一个微笑的表情,不动声色地用手肘推了推罗恩的身侧——他瞪着那个少年满是厌恶的目光已经显得有些过于尖刻了。罗恩的脸上立即展开一道灿烂里夹着痛苦的笑容,那个少年——哈利记得他应该叫艾弗里——看了他一眼,微微露出点警觉的神色,却不像是在怀疑。


    “平时没怎么看见过你们两个嘛。”艾弗里如此评论道。


    他的那群同伴皆是一身银绿衣装,饶有兴致地立在旁边观望着。哈利甚至能从里面辨认出几张熟悉脸来:其中站着一个面貌苍白、五官锐利得如刀削成的少年,他眼底辐射出的傲慢气息已经彻头彻尾将他和马尔福这个姓氏挂上了联系——哈利可以百分之百地确信,这家伙绝对是德拉科的某位先辈。另一个少年同样面熟,却很难和哈利所知的任何一位同学对应起来:他留着一头深黑长发,举手投足间总似乎透着一股子闲庭信步似的从容随性的高贵……哈利的胸口蓦地匕首穿透似的一抽,他甚至辨不清那股汹涌密集的情感里究竟混杂了些什么——那个少年想必是西里斯的哪位亲戚。


    直到罗恩轻轻踩了踩他的运动鞋,哈利方才收回自己赤裸裸地扑向对方的目光。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艾弗里接着说了下去:“总躲着同院的人可不礼貌呢。”


    哈利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大概我们并不太善于团队合作吧,还在……呃……”


    “在你原来的学校的时候?德拉恩拉赫?”西里斯模样的少年饶有兴致地问道,“我阿姨告诉过我关于那里的各种各样的故事……不得不说,你们真的很幸运。”


    罗恩一脸困惑:“为什么?”


    “这么说吧,它难道不是以练习黑魔法闻名的吗?”少年的语调几乎能用活泼形容,他伸手枕在脑后,向后仰倒进躺椅里,“我听说你们的老师还鼓励你们在看不顺眼的人身上用不可饶恕咒——”


    “什么?”罗恩咆哮出口。深色头发的少年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惊了一跳,四散在休息室里的几个斯莱特林听罢纷纷交换了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慌乱间哈利不假思索地蹦出一句,企图弥补罗恩的失态带来的隐患:“呃……别理他,他对我们学校的秘密总是有点保护欲过重。”意料之外地,这毫无说服力的解释似乎奏效了;那几个人原本狐疑的神色瞬间展成一道夹着得意的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内涵笑话似的。


    “我们不都是么……”一个壮硕的方脸男生——哈利记得他叫麦克尼尔——这么说道,冷冰冰的休息室内立马爆开一阵笑声。唯独没笑的是那个形似西里斯的少年,他似乎全然无视了房间内的气氛,只是向那两个伪斯莱特林投去一道若有所思的目光。哈利总觉得他比学院里的其他人都要友善几分,当然这也可能只是基于和布莱克族谱上的另外一个成员相处得出的经验使然,让他下意识地将记忆里的布莱克影射到那个与他面貌如此相似、实则却对其知之甚少的少年身上。


    西里斯已经不在了。哈利坚决地将这条讯息按进脑子里。


    “你们两个看起来挺面熟的,”少年好奇道,“特别是你,”他转向哈利,“我们有血缘关系吗?”


    “我是个混血。”


    深色头发的少年脸上浮起一丝失望:“这样的话也许不是吧。”


    浅金长发的、五官与德拉科相似极了的斯莱特林这时开口了。


    “我比较惊异于你居然没有发现,布莱克,”他的语调是最正统纯粹的傲慢,每一个滑出唇齿间的字词都饱满地裹上了一层自负的气息,仿佛这整个世界都是为了适应他的存在而诞生的,“‘伊万斯’和‘麦克唐纳’和纯血的姓氏根本挨不上边。”


    “不好意思,”哈利只感到一束寒冰似的狂怒从胸腔里涌上来,咆哮着嘶吼着顷刻间将他的全身撑满,“但倘若你能把你的臭嘴闭上不再议论我的家族的话我会非常感激的。”


    休息室刹那间寂静下来,罗恩不由得在旁边不安地扭了扭身子,但哈利已经什么都不在意了。血液在他的颅腔内浪涛似的涌动拍击着,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真该叫这个马尔福尝尝他一岁时体会的哪怕是一丁半点的恐惧……


    “我相信大家都相处得都不错。”


    毫无征兆地——就好似银刃切开黄油那般顺滑——一道人声切入了休息室沁着几分寒意的空气里。所有人皆是猛得一震,哈利一个激灵把脸甩到声音传来的方向,他甚至听到了自己脖子哀嚎的声音。


    汤姆里德尔已然幽灵似的无声无息地走进了休息室里,他站在门前,反手将铁门轻巧地拨回了原位,一声闷响回荡在鸦雀无声的——似乎又冷上了几分的房间内。高挑的少年细细朝四周环顾了一圈,哈利勉强压下烈火一般窜过全身的近乎病态的怒意,而他校袍口袋里的手却是冰凉,死死攥成拳环在魔杖末端。


    “里德尔!”马尔福的语气简直像个干坏事被父母抓了个现行的小孩。


    里德尔短促地一颔首:“阿布拉克萨斯。”他的目光随后移至哈利和罗恩身上,“伊万斯,麦克唐纳。”


    被点到名字的两人冷冷地一点头作为回应。


    “你干什么花了这么长时间,里德尔?”布莱克翘着椅子招呼道,他支着座椅后腿漫不经心摇来晃去的动作不可遏制地叫哈利想起了在邓布利多冥想盆里看见的西里斯。在所有斯莱特林中,似乎只有他仍旧保持着放松的状态,然而在那不曾退去的笑意之后——几乎难以察觉地——哈利隐约留意到了一分原本没有的僵硬。


    “我被……耽搁了。”里德尔回答,他的一只手若有所思地向领口抬了抬,却随着一声叹息再次放下了,“没事。”


    他优雅地穿过房间,行至壁炉前最大的王座似的位置上坐下。那个座位自从哈利进入休息室以后就从没见人坐过,仿佛是刻意为谁预留下的一般。


    “鼻涕虫炸弹(slugbomb,语音与斯拉霍格恩相似)那里怎么样?”沙色头发的斯莱特林少年一脸嘲讽地开口问道。里德尔没有回答,他只是不动声色地注视着那个少年,脸上的神情晦涩莫辨。男生嘴角的笑意顷刻间褪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一片强烈的懊悔。


    “你是指院长吗,莱斯特兰奇?”他轻声问询。哈利只觉得自己脑袋里的哪根神经随着那个姓氏的呼出猛地一抽,与这个名字相关的记忆早在罗恩轻推向他肋骨之前便已汹涌地漫过了他的脑海。


    拉斯特兰奇的脸在尴尬中涨得通红,里德尔像是没看到似的继续说了下去。“如果你一定想知道的话,除了惯例那几样之外什么事都没发生。”他不耐烦地叹了口气,“又是一封去某个小‘派对’的邀请函……”


    “想必你一定知道,大多数人巴不得把自己的祖母给卖了来换一次去那种东西的机会,不是吗?”布莱克指出。


    在某一个瞬间,里德尔看起来已经像是处在了翻白眼的边缘:“幸运的是,我并没有如此的意向,阿尔法德。”


    阿尔法德嗤了一声:“那是你,”他顿了一下,“不过说实话,我挺想那么做的,且不论能不能去派对……”


    罗恩发出了一声白痴似的傻笑,里德尔的目光瞬间磁铁一般地找到了他身上。罗恩的脸已经跟甜菜根一个颜色了。


    “希望你们都适应得不错吧,麦克唐纳先生,伊万斯先生?”里德尔的声音格外地轻柔。


    “我们很好。”哈利简短地回了一句,心底拼命地拽着自己不让那强烈的厌恶从嗓口涌出去;只是无论怎样,他的伤疤依旧会随着他们每一次的视线相接不可遏制地刺痛起来,“不过这里实在是没什么可做的事情……”


    “这样。”


    毫无征兆地,坐在里德尔身边最近的少年憋不住似的开口问道:“我们今晚还会再有一个会议吗?”


    静寂从不知哪个角落萌生出来,在休息室的上空漾开一圈圈波纹。哈利隐约感觉那个少年所指的会议应该是某样里德尔希望保留在内部的事情,但话说回来,这也正是哈利和罗恩之所以强迫自己闯入狮穴——更确切地形容,闯入蛇巢——的唯一原因。


    最终,阿尔法德,西里斯的祖先,打破了沉默。


    “梅林啊,伙计,”他一脸嫌恶地开口,“就这么饥不可耐吗?”


    人群间零零碎碎散开一阵紧张的干笑;连里德尔也机械地勾了勾唇。


    “实际上,”他的唇角玩味地浮上一层淡薄的笑意,“是的,诺特。”


    “什么会议?”哈利立刻问道。


    “在学年之中,”里德尔平静地回答,“我和我的朋友们会开一些会议来探讨我们感兴趣的话题。”


    “比如?”


    里德尔的目光深深望进哈利的眼眸中。哈利强忍下额上骤然炸开的灼热眩目的痛意;他只是不甘示弱地瞪着对方,直到笑容再一次回到了斯莱特林级长的脸上:“你们的学校有着颇为特别的名望,伊万斯先生。告诉我,是否有某个特别的学科尤其引起了你的注意呢?”


    “这个么,草药学挺——”罗恩的回答被哈利往他小腿上精准控制的一踹截断在嗓口。


    “没错。”他如此回道,目光齐平地对上了里德尔的,“在我们的学校,教授教我们如何对抗黑魔法。”


    伏地魔挑起眉:“只是这样?”


    哈利冷冷地看着他:“你说呢,里德尔。”


    沉降下来的寂静几乎要将房间内的空气压实成冰,似乎其余的斯莱特林对于哈利待他们首领不加掩饰的不敬同等地叫他们感到既惊奇又愤怒。在他的身侧,罗恩屏住了呼吸。


    里德尔的目光里带上了几分好奇,他打量了哈利半晌。“很好。”他从王座上站起身,“我需要完成巡逻的任务了。但是会议将在明晚十一点于地下室举行,我们欢迎你们的参加。”


    “不必担心。”哈利说,“我们会的。”



 

    “怎么说,德拉科,你该明白这个世界并不是一直围着你和你所相信的事物转的了。”


    我们正并排走着,他转头甩给我一个尖刻的眼神:“阿里,你的判断充其量只能算是让人存疑,那你告诉我,为什么黑魔王会花那么多精力,把挂坠盒的力量用在你这样无足轻重的人身上?”


    说实话,他的回答并没有比现实情况夸张到哪里去,但我仍旧不知不觉地抿着嘴巴陷入了沉思。


    “我不觉得那只是因为我……”我放缓语速琢磨着,“我觉得……这可能更多地跟他的形象有关,那孩子根本没法忍受成绩单上任何‘出色’以下的等地……而且斯拉霍格恩的反应——噢!”


    “怎么了?”德拉科询问道,语气里满是对我的担忧——一边低头抠了抠指甲上的一个小瑕疵。


    我隐约有些气短:“我好像被邀请去了斯拉霍格恩教授的一个小聚会里……”


    这句话总算吸回了他的注意力;他倏地停下了步子,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他不可思议地问道,“但为什么?”


    “不是因为我的什么表现,”我苦涩地撇了撇嘴,“里德尔。完全就是他给我下的套——哦上帝啊让我人间蒸发吧!”


    我们一边闲扯一边走着,眼看快要行至魔咒教室高耸的铜门跟前,却见它在离我们不过两三英尺的地方被猛地一把撞开,一个抽抽搭搭、颇为眼熟的女孩子冲了出来,脸上不知怎地多了几点污渍。


    “奥莉芙霍恩比你给我去死好了!”她在门口忽地一转身,朝着教室里扯着嗓子尖叫了一句,随后撞开我们俩的肩膀奔向了——根据经验推测——女厕所。


    “那是……?”德拉科犹疑地问。


    “活的,真人,”我说罢绕到他身前,“快点,走了。”


    教室里的人似乎压根没对他们中间有一位一怒之下崩溃地夺门而出这件事表现出哪怕是一分一毫的反应,除却一个鼻尖微微上挑的卷发赫奇帕奇女巫,她正一手掩着唇,得意的神色却争先恐后地从眼睛里冒了出来。那大概就是赫赫有名的霍恩比小姐,我思索着。


    “好的,好的,好吧……既然这些问题都解决了……”教室前方的小巧男人嗓音是与身形相称的尖,他干巴巴地将这突发状况拂去一边,想来桃金娘的脾气也非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啊,新生来了——”



 

    我在有求必应屋门口踱了三圈,熟悉的门把从砖块的缝隙间挤出来,我握住金属把手向外一拉,走了进去。


    房间里没有一个人,想必我来得稍稍早了些。我将书包随意扔在地毯上,一屁股蹦跶进倚在对面墙壁上的紫色软垫里。我垫着胳膊仰倒在自己最喜欢的位置上,盯着拱形屋顶发了会儿呆,一边漫不经心地数起视野里在日光下微微泛着晶光的尘埃。


    我忽然心思一动,俯身将邓布利多借给我们的旧书包捞到身前,从里面掏出了一张卡片形状巴掌大小的物什。


    速速变大。我在脑海里念道,伸出魔杖朝它轻轻一挥,随后在一边看着它逐渐膨胀成教科书左右的大小。这是我们初到1944年在有求必应屋里发现的文件夹,在这之前,我似乎根本找不到空子将它好好研究过一遍。


    我随手翻开一页,漫无目的地读了起来。这里讲的好像是里德尔——伏地魔的生平,我隐约认出几个年份来:1939,1945,1956……1981。时间旁边标注着些附加的文字,倒像是邓布利多亲笔记下的关于汤姆里德尔的个人笔记。但说到底,能告诉我们的他都已经嘱咐过了,关于那个势必会成长为伏地魔的少年,里面也没提到过什么前所未有的转折性新信息。我轻轻将文件夹搭在大腿上,一丝沮丧爬藤似的从心底蔓延开来。


    除此之外这本书还能有什么作用?我琢磨着。日期,毫无意义的日期……根本没有和挂坠盒有关的东西,也没有——


    书页边缘忽地擦过我的指尖,我下意识抽回手臂低头一看——食指指腹上已然裂开了一道小口,一滴血珠迅速汇聚在了伤口处,未等我来得及反应,便滴落在身下泛黄的纸张上。原本的沮丧模模糊糊间已经烧成一团叫人烦躁的小火苗,我一把拍合书册,将文件夹塞回了书包里。


    “阿里?”


    我抬起头;哈利已经走到了有求必应屋里,一边放轻手脚关上了门。“嘿。”


    他坐到一个宽敞的躺椅上看向我:“你在做什么?”


    “调查研究,”我耸了耸肩,“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别的人——不是来自1997年的人——看到了这本书会发生什么?”


    “阿里?”


    “嗯?”


    他小心翼翼地定睛看了我半晌:“我上一次去找你,那时你正不省人事地躺在校医室的床上。我问过赫敏了,她说你会向我解释你的魔杖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里德尔拿到第一挂坠盒了。”我直截了当地坦白;哈利先只是惊讶,不多时那惊讶便转成了愤怒。


    “什么?”


    “他用在了我们身上。魔药课的时候。他让我们不知不觉就循环——”我伸出食指画了一个圈,“到了过去。至少,直到我拿到魔杖之前都是不知不觉的——”


    “你的魔杖?”


    我将先前在医务室里讲给赫敏和德拉科的解释重复了一边,哈利在一边一声不吭的听着,神色却是愁云满面。


    “他有了拉文克劳的挂坠盒……”他自言自语地喃喃道,一边合拢起指尖撑在下巴下面。他的神色已经和赫敏相像到了诡异的地步,我几乎以为他下一秒就会告诉我他要去图书馆什么的了。“这就让事情变得很复杂了……”


    “没错,这可不是玩笑话。但至少我们现在可以辨认——”


    “明晚有个会议。”


    我打住了话头:“什么?”


    哈利的目光对上了我的:“里德尔那群人。我和罗恩要去。”


    我一时间不知如何回话,只是“噢”了一声。


    “里德尔那群人”……食死徒。


    “你不会被印上黑魔标记吧?”我忍不住问他。哈利大约是惊得沉默了一瞬,随后笑出了声。


    “不,不,不会是那样的……但愿吧,不管怎么说,”他吞了一口气,五官里透出几分焦虑,“是里德尔亲自邀请我们的。”


    “但显然这并非毫无缘由吧?”


    哈利看上去有些愧疚:“不是……是我和罗恩自己问他的。”

    

    我没有看他,只是垂眸不住地转着自己的拇指。寂静从拱形屋顶上笼罩下来。


    “你觉得你们会在那里干些什么?”我问道,目光仍旧黏在自己的手上,“不可饶恕咒?阴尸军团?祭祀处子?”


    “实际上,”哈利的语调漏出几分憋笑似的颤意,“我觉得我们只需要将自己介绍给其他斯莱特林就可以了。”


    “这不好笑。”我压低嗓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你决心要加入这一切的话。”


    “是啊阿里,我们一旦参与其中,他就会对我们加倍地留心,一步错就是末路——”


    “并且,”我打断道,“他可以叫你们做任何他想让你们做的事情……这就是这个组织的实质不是吗?里德尔的走狗。任何事情……诅咒,折磨,杀——不对,这好像是留给他亲自做的那种东西。而且没别的选择,你不得不听他的,你只要有一点违抗的意愿……他就会知道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沉默了一会儿,显然是在思索我方才说的事情。最终他开口了:“我和罗恩会找到解决的办法的。”


    “我们五个甚至可能没法这样碰面了。”


    “我们有隐身衣,还有活点地图。”


    “他早知道我们几个有点特别,他会叫人跟踪我们……跟踪你的。”


    出乎意料地,哈利笑了:“这不正是我们想做的事情吗?吸引他的注意力?”


    “是的没错,但是——”


    房间里忽然一下子热闹起来,我打住话头,转头便见其余的人正从门口鱼贯而入。


    “韦斯莱,你不会觉得只是单纯地跑去黑魔王跟前问他——”


    “你能别再叫他那个了吗?”罗恩回击道,耳朵尖泛起一阵恼火的红,“你知道吧,他已经不是你的主人了!”


    德拉科气急败坏:“不。他现在是你的主人了。”


    “你什么意思?”罗恩愤愤地追问道,赫敏在一边会意地叹了口气,“你又叹什么气!”


    “这不是很明显吗?”赫敏提示道,一边倒进她的绿色软椅上翘起二郎腿,“作为沃尔普及斯骑士的首领,他能够直接控制你。”


    “听过所有的名字最蠢的就是它了,”我暗自嘟囔了一声,随后转向其他人,“你们在说什么呢?”


    “这位韦斯莱先生,”德拉科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想出了一个无比机智的主意,想要直接去问黑——里德尔能否看下他的珠宝。”


    “我说的是挂坠盒!”


    “关于这个,我们确实要花费一番功夫让他同意,不是吗?”哈利不耐烦地插进他们的拌嘴中去,“我们需要挂坠盒才能回到1997年,但显然现在这个任务更加艰巨了……”


    “说得好像之前就很容易似的,嗯,波特?”德拉科一把将门摔回原位,恶狠狠地嘲讽了一句。


    “全都给我停下!”赫敏总算爆发了,“你们没一个在帮忙的,还——我没法思考了!”


    叽叽喳喳的口角蓦地收了场,我们四个人微张着嘴巴,却都惊得谁也没敢吱一声。


    “谢谢,”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好的,所以,那么……先来看一下我们面临着什么问题。里德尔拿到了第一挂坠盒,也是邓布利多请求我们带去未来的挂坠盒。他能够控制时间,乃至于我们的行动。但是,我们有了阿里的魔杖作为他是否使用过挂坠盒的指示器——”


    “阿里的魔杖?”罗恩一脸困惑。


    “——但这并不是我们随时都能接触到的不是吗?”赫敏将他晾在了一边,“所以,我们最紧迫的问题就在于:我们要怎样从他那里拿到挂坠盒,但同时要保证他在此之前没有对我们使用挂坠盒的机会?”


    “我可以。”我提议道,“我是他的魔药搭档,做魔药的时候顺带提一下应该没什么难的。”


    哈利摇了摇头:“这大概不是个很好的主意。你已经吸引了足够注意力了,阿里,我们没法冒这个风险让他过于集中地关注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


    “这难道不正是我们想做的事情吗?”我轻声反驳,“吸引他的注意力?”


    他蹙了蹙眉,但在任何人想说什么之前赫敏已抢先开了口。


    “阿里,他说的没错。”她的神情比以往严肃得多,“根据你告诉我们的信息,里德尔已经知道你——在某种程度上——意识到了挂坠盒的能力。他可能已经记下要在日后多留意你一些了……你一个人承担太多他的心思——我也觉得这太危险了。”


    “那我要怎样?”我沮丧起来,“袖手旁观吗?”


    “低调一点,哈利和罗恩今晚会——嗯……应该会——去他的小‘俱乐部’一趟,德拉科和我可以熬夜在图书馆做一些关于时间魔法——”德拉科大概已经预见到了他的未来,他看上去惊恐极了,“——的研究。而你必须始终装出最寻常的状态,以保持我们身为普通人的伪装。”


    我抬头看向天花板,咬了咬下唇。


    “行吧。”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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