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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翻译】Pretending To Live · 第十五章(下)

  • 汤姆·里德尔×原创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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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猎枪




       我心满意足地呻吟一声,整个身体都沉进了暖酥酥的浴池当中,兴致大好地把玩起沐浴泡沫的龙头。女生澡堂里的空气裹着花草精油的惬意清香和饱满的水汽,虽说远比不得级长专属的豪华,但在我看来那点细节也并不怎么重要。

  

  这个节点上来些庆贺无论怎样都是我应得的,熬过了月复一月的压力病痛与披星戴月的奋战奔波,从今开始,自此之后——我终于、终于能将自身全部的时间牢牢握于手心,哪怕只是用来……休息。我脱离了死亡的桎梏。我再也不必与死神的沙漏争分夺秒,也负担得起时不时地陷入一阵光阴蹉跎的白日梦了。

  

  因为今夜,我将服下最后一剂魔药,随后一切落幕、收场、完结——我会被治愈,而这数月以来压抑心头的所有绝望与愤怒与哀怨,都虚渺飘忽不过一场噩梦。也多亏了里德尔。

  

  我懒懒一抖魔杖关掉龙头,身子往前一滑整个脑袋都沉下水面。

  

  他许是也费了点功夫的,我迷迷糊糊间这么想到。不过若是这世上真有那么一个人能治愈无法痊愈的疾病,那人定也只有他了。但他是怎么做到的呢……他是怎么完成我的魔药的呢……

  

  就在我的掌心,五指间虚虚环着的魔杖忽地一颤。

  

  随后我不知怎么就开始一阵猛咳,周身温热的浴池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我一人昏头昏脑地又是吐水又是发抖,脚底下还一边全凭潜意识地蹭着小碎步子,回过神来时我已在一间隐约眼熟的屋子地板上表演体操似的滑了不少一段距离。我惊魂未定地喘着气,一边仓皇地四处张望打量,周遭的景物天旋地转间愣是隔了半晌方才在我的脑海里对上号。

  

  我正在三把扫帚酒吧里。

  

  这一事实背后纯粹的荒谬、彻底的魔幻几乎让我笑出了声,紧接着耳边又是一阵地窖之下迫近而来的脚步声,硬生生将我那点兴致敲成了惊恐。

  

  我正在三把扫帚酒吧里……我正——全身赤裸地——站在三把扫帚酒吧里。

  

  我咬牙切齿着无声吐出一串认知内最荒诞最下流的诅咒,随即迅速一矮身躲进了柜台底下,恰瞥见罗罗斯默塔夫人从台阶后显出了身形,开始快活地哼着小曲操着扫把打扫起酒吧来。我蜷在柜台后边行动不便,脑子却高速运转个不停,一条接一条解释打虚无里冒出——我是怎么过来的?说不定是幻觉,说不定是沐浴泡沫里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又或者……

  

  我低头看向手中的魔杖。

  

  酒吧的门铃轻响,我下意识再缩了缩身子,就近顺了块洗碗布挡在身前,自觉准备妥当处境安全之后便又伸长脖子悄悄瞥了一眼门口的来人。

  

  “我们现在还不开门,”罗斯默塔夫人语气坚定,“你们得再晚些——”

  

  “魂魄出窍!”

  

  我压下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瞧着梦境的迷茫一点点侵占罗斯默塔夫人的面颊,手里的扫帚随之咔踏一声落在地面。

  

  “好女孩。”洛克伍德说。

  

  “你是怎么学到那招的?”另一个人这么问道,是个从未见过的年纪小些的斯莱特林男孩。

  

  “我自有我的途径。”洛克伍德听起来不免有些洋洋得意,“快走,我们没多少时间。”

  

  他们径自往地窖奔去,我压着嗓子又是一声咒骂。现在必然是逃跑的最佳时机——不过以我目前浑身赤裸的状态,我在外面怕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不会发现我们拿走了那么多东西吗?”他们的交谈透过地板仍旧依稀可辨。

  

  “没事,”洛克伍德说,“会有人处理。”

  

  “你这什么意思?”

  

  “我被告知会有一场混乱,”他照旧以那种高人一等的调调回复道,“今天一过,没人会去在意丢失的那几样材料的。”

  

  “怎么样的混乱?”另一个少年听起来似乎兴致盎然。

  

  “那——”洛克伍德顿了一下,“就不是你要管的事情了,克拉布。”

  

  “话说回来,为什么是我?你上次不是找了穆尔塞伯吗?”

  

  “上次那混账把我扔地窖里不管了。”

  

  克拉布窃笑一声,接着便又传来了纸盒移动的轻擦。

  

  他们在底下是在干什么?我又是在干什么?我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自己的魔杖,绝对是它把我带到了这里——我的病情已不似曾经那样严重到能够让我穿越时空的地步了。退一步讲,我有穿越时空吗?

  

  我的脑子实在转不来弯了,再者,看在上帝的份上,我要冷死了。

  

  我龇牙咧嘴地往柜台垂下的另一块抹布探去,却没留意到压在上边的酒杯。陶瓷落地清零哐啷一声震耳巨响,又一串恶咒打我的嗓口争先恐后涌出。

  

  地窖里静了一瞬,紧随其后沿着台阶往上的沉闷脚步昭示着男孩们的回归。

  

  “刚刚那是什么?”克拉布问。

  

  “不知道,”洛克伍德匆匆回答,“你去看下柜台。”

  

  “你又不是我的监护人,要去自己去。”

  

  什么东西被重重一捶,接着又是一声痛呼。

  

  “好吧,好吧,我去。”

  

  我一惊,忙缩进更深的角落里,然而对方脚步已开始不可避免地朝着柜台的方向靠拢。我深吸一口气,挣扎着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可以先把他们放倒,然后穿着他们的衣服跑路……

  

  我听着愈发迫近的脚步声,不动声色地举起魔杖。

  

  “等等!”

  

  我屏住呼吸。

  

  “有人来了!”洛克伍德厉声低吼。

  

  “那我们快——”

  

  “我们不能被人看见!快回地窖去!”紧接着是匆匆远去的错杂脚步,停顿,然后又一声恼火的叹息,“不对,我得把她弄回来——擦下柜台,好吗?”

  

  我疑惑了片刻他是在同谁讲话,回过神却蓦地发现罗斯默塔夫人已站到了我身前,目光空洞,下巴松落,模样尤为诡异。我第一时间捂嘴,却还是条件反射叫了出口,只是对方依旧却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若无其事地俯下身,一把拽回我防护性攥在胸前的洗碗布,催眠了似的擦拭起我头顶的木质柜台。我目瞪口呆地盯着她。

  

  门铃又是一响。

  

  “你好?罗斯默塔,亲爱的,给我们来一品特好吗?”

  

  她于是便机械地服从起客人的需求,罢了又开始继续擦起桌面。越来越多的人鱼贯而入,店内的声响便愈发嘈杂,直至膨胀到以“喧哗”形容都不足以为过。我绝望地抱起胸叹息一声——这么一来我恐怕得就这么干等着,等我的魔杖什么时候心血来潮决定把我带回去问题才能解决了。

  

  呃,事情的走向实在不太妙。

  

  “那是罗斯默塔夫人!”一道熟悉的人声传入耳畔,“三把扫帚的老板娘……老天,她看起来真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于是一段视角全然不同的记忆轰然涌现而来。

  

  “没什么,”德拉科毫不客气地回嘴,“我们到底还进不进去了?”

  

  ……我们的正前方摆着一座颇为宽敞的吧台,各种色泽诡异到让人担忧的酒品一字排开摆于其上。一位身段婀娜的金发美女正站在柜台后面擦着台子,神色不知怎地总看上去有些恍惚。出于好奇,我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那是罗斯默塔夫人!”哈利的声音隐约透出些难以置信,“三把扫帚的老板娘……老天,她看起来真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我难以遏止地、清晰嘹亮地、抽了一口气,赶忙探出柜台往门口瞄去。

  

  我们就在那儿。哈利,罗恩,赫敏,德拉科,还有……我。那个我的面容因背对着吧台而看不真切,却是叫此刻情景的诡异程度缓和了不少,至少我还可以假装我是在看某个长得很像自己的人——只是体态更为虚弱,头发也短得多——而非真真切切一个名为阿里亚德涅·德·莱昂科特的分身。

  

  我远远看着“我们”(在我第六杯黄油啤酒下肚之后)离开了酒吧,而同一时刻洛克伍德和克拉布也在我的余光里离开了藏匿点,快步走向大门。我看着自己撞上前者,心底升起愈发强烈的震颤躁动的不安。

  

  “噢!对不起——给!”我听着自己用仿佛由异乡传来的陌生嗓音说道,一边蹲下身捡起他落下的东西。

  

  “用不找你帮忙,泥巴种。”洛克伍德低吼。

  

  一幕幕熟悉的情景在眼前展开,我胸中肆虐膨胀的蓦然变质成为恐慌。我看着,我回想着。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你盯什么!”

  

  “没什么——”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看着哈利与洛克伍德对峙,看着克拉布无声融入人群当中。

  

  却唯独什么都改变不了。

  

  赫敏的尖叫,一如记忆中那般惊惶。“哈利!”

  

  却唯独什么都改变不了!

  

  烟花的声音,一道刺目鲜明的绿光,随后是汇聚交织的呐喊。

  

  “不!”我大吼出声,魔杖攥在手心却是在此刻一颤。

  

  我猛钻出水面,嘴里呛着水,鼻子却在饥渴地掠夺空气。我、我刚刚究竟看到了什么……

  

  里德尔让洛克伍德拿到了最后几样材料。他制造了洛克伍德所说的“混乱”。他——

  

  我只觉愤怒,燥热,恶心,简单分明的情感洪水似的席卷全身。我瞥了眼挂钟,发觉自己已离开了将近三个小时。于是我爬出浴池,直接套上衣服,朝着有求必应屋飞奔而去。

  

  我到时他还不在,便压抑着乱窜的怒火行至房间中央的红皮沙发上坐下,深吸一口气企图让自己恢复冷静,只是不论我怎样默念着克己,嘴里吐出的依旧是些短促而破碎的急喘。我再也按耐不住,一跺脚站起身,沿着墙壁踱起步子。

  

  先前那一剂魔药的药效已开始逐渐退去,力道以可察的速度自四肢末端流逝,我却执拗地仍旧直身站着,双手攥成团拼死压住大腿外侧。

  

  木门一声脆响被推开,我的脖颈猛朝那方向甩去,目光死锁住步入房内的里德尔。他的眉目间虚虚浮着一层疲态,平日里锐利的灰眼睛下难得刻印着沉闷的青黑。

  

  “阿里亚德涅。”他的语气透出些讶异,“你来早了。”他蹙起眉,“为什么你全身都是湿的?”

  

  “你刚刚在哪儿?”我只是问。

  

  他显然是辨出了我语调里的憎恶,便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身研究起我来,将我僵硬的姿势若有所思地纳入眼底。“我在制作你的魔药的最后一剂,”他冷淡开口,“我想你应当是知道的。”

  

  “对哦,因为你什么都告诉我了,是不是?”我咬牙低吼。

  

  他的双眼隐约泛起红光:“如果你有任何要对我说的话,阿里亚德涅,我建议你先谨慎小心地想好了再说。”

  

  “我知道你从哪拿到的材料!”我扯着嗓门叫喊起来,“我知道是你,在那天,把格林德沃的人引到了霍格莫德村!我知道所有的学生都是因你而死——”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蓦然开口。

  

  “我就在那里!”我怒吼,“在三把扫帚里——我什么都看到了!”

  

  他盯着我,目光一如既往地狠戾而精于算计,我甚至能想象出他聪明的头脑里是怎样一副齿轮飞转的景象。“这不再是你需要插手的事情了,阿里亚德涅,”他的语气已趋于冰寒,“毕竟这已成过往了,不是吗?况且相信我,我今晚并没有听你胡言乱语的心情。”

  

  我骂了一声——一个我只在孤儿院里听到过的字眼,随即看着他的眼睛刹那间泛滥出猩红。

  

  “把魔药喝了,”他厉声低吼,“别等我亲手来杀你才知道后悔。”

  

  “不。”我针锋相对。

  

  里德尔的周身仿佛轰然腾起一片滚滚雷霆,他往前威胁似的一踏,魔杖眨眼间握在手中,我却先一步将自己的举在胸前。

  

  “时间,”我嗤笑,“能克制凤凰羽毛。还是说你忘了?”

  

  他微微龇了龇牙,先是缓缓举起魔杖,随后貌似又一转念,右手便再次垂下了。我暴躁地收了魔杖插回校袍,却在下一个瞬间便开始为自己的轻率而懊悔不及——如同一头深有谋虑而优雅从容的猎食的蛇,里德尔猛一旋身朝我扑来。

  

  他压着我落上身后的沙发,粗暴地将我钳制在软垫上。我只顾挣扎,混乱间不知怎地他已跨坐在我上方,双膝制住我的小臂,一手死死扼着我的脖颈。我仓皇间顺着潜意识拳打脚踢,他只暴戾地一声低吼,手下力道不减反增,窒息感顿时扩至全身,迫使我一个劲地抽气干咳。他似乎无意识冲我喊了一句蛇佬腔,另一手从校袍口袋里摸出给我的魔药水晶瓶,一斜脑袋牙齿扯去了瓶塞。

  

  随后,我满面愕然、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一扬瓶底把液体一股脑灌进自己的喉咙里。“里德尔,”我拼着一口气呛出声,“你在干——”

  

  我的声音被吞噬在对方蓦然压下的双唇间,脑中霎时空空一片。紧接着我的嗓口泛起一阵熟悉的苦甜参半的味道,却是他硬生生将口中的液体渡进了我的嘴里。我方才回过神开始反抗伏在身上的重量,仍旧无果。许是感受到了我的挣扎,他按倒的力道愈发凶狠不容违抗,无论我怎样拼尽全力连撕带咬——乃至舌尖都泛起腥甜——他依旧没有松口的迹象。

  

  太晚了;四肢内游窜而过的震颤昭示着药性的生效,最后一剂魔药也终是融进了我的血液。感受到我不再反抗,他便喘息着坐直了身体,捻着袖口拭去嘴角的血迹,目光一刻不离我的双眼。

  

  “下去。”我说。良久之后他照做了,我于是撑着胳膊坐起身,垂下目光感受着骨子里蓬勃而出的新生的力气。我指挥着手指蜷了又伸,伸了又蜷;我将整个手部攥成一个拳头。

  

  那拳头一挥,直直朝他的面部飞去。

  

  我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痊愈的身体打得他蹒跚着跌进了沙发里。

  

  “这是你应得的。”我道。

  

  “也许吧,”他小心翼翼地一挥魔杖以解决自己血流不止的鼻子,肩膀微微一颤,一边回答,“但你活着。这是你欠我的。”

  

  我站起身,看着他慵懒从容地瘫在深红天鹅绒布上,黑发凌乱,苍白的皮肤刻印着血红的我的牙印。

  

  “这周结束,你就能拿到你的第一个魂器了。”我于是冷冰冰回道,转身离开了房间。



  

  那夜之后的很多天里我便再没见过里德尔——半是因为我已痊愈,用不着继续制作我的魔药,半是因为我在,好吧,回避他。

  

  这并非完全归罪与他在沙发上字面意义地嘴奸了我——虽然这确实是很大一部分原因——只是——眼瞧着第一枚魂器完成的日子一天天稳步逼近,我开始愈发心神不安起来。

  

  所有物质条件都准备完工,剩下的问题就唯独在于使一个人“灵魂分裂”所必须的、对于他者的谋杀。

  

  我自然不会逃避我们的交易,可单是想想需要完成这个条件便让我感到恶心。我们要选谁?甚至——我们有选择吗?我有选择吗?这可不是从牛圈里挑牲畜送去屠宰场,这可是活生生的人啊。

  

  关于此事我只在里德尔面前提过一次,便是在我正式履行己方交易内容之前与他的最后一次会议上。

  

  “你计划用谁的死亡?”我突然开口。

  

  里德尔原是在深红天鹅绒沙发上闲适地托着茶杯浏览预言家日报,听罢却蓦然没了动作,与安逸相关的诸多类似氛围一同凝固消散在静寂中。他没有回答。

  

  我走到他的座位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的眼睛:“我需要知道。”

  

  “我母亲的。”他于是冷冷道。

  

  我缓缓吐了口气,在他的目光里思索起来。片刻过后我回身在他旁边坐下,从他手里抽过那份报纸。

  

  “明后两天天气晴朗,”我说,“你选。”

  

  他沉吟了半晌,方才答:“后天。”

  

  “明白了。”

  

  关于利用他母亲的死亡来制作魂器一事,也许我应当给予更多考量的。我记得她确实因分娩而死,但实在无法肯定她的死亡能以这种方式被利用——不过话也说回来,死亡到底是还是死亡,而倘若真有那么一种方法可以拖延真正的谋杀……

  

  次日我去厕所的路撞上了一个人,力道还不算小。

  

  “你眼睛长在——”

  

  “你怎么不把你——噢。”这是我数星期以来第一次与德拉科面对面地交谈。我蹲下身捡起从包里散落了一地的书本,方才开口:“嗨,德拉科。”

  

  “阿里。”他的语气无不冷漠,脚上却踟蹰个不停,见我抱着书站起身,便又道,“你看起来……好点了。”

  

  “是啊,”我心虚答,胸口哧溜滑进一丝歉疚,“我,呃,休息了一会儿。”

  

  他冲我一眯眼睛:“你别还给我在那条蛇后面纠缠个不停——”

  

  “没有,”我老老实实回道,“再也不会了。”

  

  他的神色柔和了些许,不自在地磨了磨脚跟。

  

  “听着,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我是说,我知道我最近对你并不怎么……但是这确实是你的错——”

  

  “没事的,”我以同等不自在的语调打断了他的纠结,“我就觉得,大概我的病,你知道……就跟青春痘一样,过几天自己就好了——吧。”

  

  “……”

  

  “……”

  

  “好吧,”数分钟过去他终于开了口,“我要去……我在穆尔霍恩那里有个项目要做……”

  

  “嗯——我、我去小便了。”

  

  “……”

  

  “……”

  

  “回头见,阿里。”他说。

  

  “嗯,回见——德拉科?”我目送他逐渐远去,忽然一个冲动喊住了他,对方听罢转过身,“呃嗯,我挺想你的,老哥。”

  

  他的神情微不可察地柔和下来:“我一点也不想你。魔药课上见,蠢蛋。”

  

  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一偏脑袋扬起发丝,迈着马尔福氏独有的趾高气昂的步态向相反的方向远去了身形。这是几个星期以来我头一次由衷地感到快乐;我紧了紧臂弯里的书,朝女厕所的方向溜达过去。

  

  我打量起镜子里的自己——这是我前些天才养成的习惯,毕竟一眨眼忽然发觉自己身体经历了整一连串的转变着实是件叫人惊奇的事。我的脸颊丰满而红润了些,眼睛——浓黑而大睁着的,总被我幻想成自己最为人称道的特征的眼睛——也不知怎地比以往精神许多,连牙齿看起来也白亮了点。

  

  头发不知不觉已长到了入冬起风后便愈加恼人的地步,我叹了口气,拢起披散的卷发在脑后扎成一个马尾。手头只有丝带,有别于橡皮筋的触感隐约勾起了几分思乡的惆怅。我再次瞥了眼镜子,随即转身朝高级魔药课的教室走去。

  

  “下次别迟到了,德莱昂科特小姐。”斯拉格霍恩听我嘟囔过一声抱歉,板着脸摇了摇食指,一边这么告诉我。我转过身往座位走去,步子却是在目光落向旁侧的空位后一顿。

  

  “里德尔先生还没有来,”斯拉格霍恩见状便道,“我倒不是很惊讶,多半在忙他那些级长的事务……”

  

  “阿里。”哈利招呼了一句,我便挪过去同他和德拉科坐了。

  

  “嗨呀。”我说。

  

  他蹙起眉:“你今天看见里德尔了没有?”

  

  “没。”

  

  “已经几个星期没进行过骑士会议了,”他颇显困扰,“我总觉得他这样是另有企图。”

  

  “别紧张,波特,”德拉科打了个哈欠,捻着魔杖心不在焉地戳了戳坩埚里的液体,却搅得它突然泛起一层不祥的薄光,“他大概正忙着杀麻瓜什么的。”

  

  “别开这种玩笑。”我不自在地纠正,“另外,应该是伊万斯。”

  

  “随便吧。”

  

  “但这真的很奇怪,”哈利的眉头仍旧未松半分,“不久之前他还在指挥蛇怪攻击学生,现在却一点动静也没有。太安静了,这没道理啊?”

  

  “我倒不会去担心那个。”我敷衍道,说着心下却难以遏制地开始琢磨起议论中心那人毫无征兆的消失来。这定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事情,无论怎样,我可以打包票——里德尔明天绝对会如约出现。

  

  然而天光黯去了大半,我却始终没在礼堂或任何一节他寻常会上的课里瞥见过一次他的影子。我也不十分清楚为何自己会如此敏感地意识这一点,但他突如其来的失踪不知从何时开始便都给我罩上了圈难以言喻而摆脱不得的烦躁的影子。他不在大礼堂的斯莱特林长桌边,也非图书馆中最常待的那个角落。

  

  于是我将最后一注押在了有求必应屋上。

  

  “里德尔?”我推开门,提着一口气唤道。回应我的只有沉默。我不动声色地小心环顾了一圈,房间里却已先我到来之前变了形,又恢复为初见时工作台散布的格局。我猛地顿了步子,目光直直锁住中列第一张桌子上架起的大号坩埚,坩埚里的液体仍旧汩汩冒着粘稠的气泡。

  

  我不敢妄动,只是用小指蘸了点魔药往舌尖一擦,咂摸了会儿它的味道;随即触电似的吐出了嘴里所有的液体,大骂一声,回身朝门口飞奔而去。

  

  然而就在这时,我只觉从头到脚蓦地劈下一阵深入脊髓的极致的痛意,沉甸甸得压着我跪倒在地,魔杖清脆一响落在身旁。我开始哀嚎——这是一种我从未体验过的痛楚,视线所及之处遍染鲜红,我的躯壳与魂魄仿佛被某种超然之物精心细致而又从容不迫地徐徐撕扯成了碎片。

  

  又仿佛活活炙烤于烈火铁板之上。

  

  我只是嘶吼着、嘶吼着,直至侵占耳畔的噪声里再也辨不出我自己的嗓音,直至我甚至无法分辨自己的喉咙是否仍在宣泄痛苦。万物消散得一干二净,徒剩下与死亡无二的折磨——

  

  随后一切停歇。

  

  我抽着气,鼻涕眼泪挂了满脸,摇摇晃晃地直起身。

  

  入目之景仿佛皆被打磨粉饰得不似人间,我的耳畔忽然回荡起一阵虚渺的铃响。我低头看向自己的魔杖,它仍旧咯啦咯啦地躺在地上震颤着,我便将它握在手中。

  

  眼前忽地有一副画面一闪而过。

  

  “里德尔。”我低喃一声,随即开始拔腿飞奔。

  

  我的眼睛出了问题。无论我跑向何处,空气里轻飘飘荡着的总有一根根细线——鲜红的细线——甚至环着路过学生的躯体——我的躯体,将我的手与魔杖联结,又四散涌出,肆意纵横交错。我无法感触到它们的存在,那图像却是清晰而真切地印在了视线当中。那些线……或是丝。

  

  我奔出城堡,奔向禁林,细线便由此突兀地消失了。我仍跑着,深入重林,直至我再也分不清头顶的究竟是漆黑夜空还是茂密树冠,一头头诡异而沉默的兽物与我擦身而过,目光追随着我远去的身形。

  

  我最终来到了与他约好的那片空地,瞪大眼睛四下疯狂寻找起来。然后我看见了,他就在那里。

  

  我蹒跚行至到空地中央——他昏迷不醒的身体跟前。他的脸色淡成余烬似的灰白,面上的神情却是安详,胸口踏实地循着可辨的规律起伏着,无论怎么看都仿佛只是沉睡的模样。

  

  少年的周身一片焦黑的草木残迹,与他摆在一起,景致显出种惊心动魄的诡谲。

  

  我在他旁边瘫坐下身。

  

  “你这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我难掩语调里的倦意,“为什么你要瞒着我自己做?”

  

  我环顾一圈,却不见日记本的踪影。某样银光闪烁的物什蓦地映入眼帘,我轻轻将它从里德尔石雕般冷硬的手掌里抽出,却是在看见掌心灼烧的伤痕时无法克制地一缩。

  

  我拭去了第一挂坠盒上的血迹。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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