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无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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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啾啾寻 留学狗的中文拯救计划

【HP翻译】Pretending To Live · 第十三章(下)

  • 汤姆·里德尔×原创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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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一起创造伟大的魔法!




  雨还在下。

  

  我讨厌雨天。

  

  我想要的是和风的春日,我想要的是清澈的阳光。暖意,而非这个。

  

  我愣愣地盯着自己微颤的手心。时至今日,我竟是能欣赏起打皮下掠过的每一震、每一跳,有条不紊地从掌根一直蔓延到十指最末端——或是踏着某个无从得知的韵律互相交替着穿透身躯的麻木与痛感。

  

  只是话说回来,类似的感情也只能在一个拢着大把大把时间却无处挥霍的人身上寻到归宿。

  

  汗珠从我热度难退的额角沁出,我在用以打发度日、注视着人来人往的石柱间的窗台上挪了挪身子,视线不经意间落向了无比熟悉的三个脑袋——墨黑、火红,以及狂野卷曲的棕。

  

  他们在避着我,这是无疑的,就连德拉科……这些天我在很多课上也只能一个人坐了。

  

  我目送他们穿过庭院,心底的涩意近乎浓缩为疼痛。

  

  要是心里的孤独不像现在这样肆虐疯长就好了——我是说,我本应习惯这一切的,看在上帝的份上,想想我曾在孤儿院度过的那么些灰色朦胧的日子,更别提之前的学校……

  

  我昏昏沉沉间一甩小腿跳下窗台,双膝在脚底触上地面时微微泄气一曲,我不得不倚上旁边的墙壁,喘着气企图让身体保持平衡。

  

  更糟了,我的身体更糟了。

  

  我直僵僵地蹭下石阶,缓步挪向前边的庭院。纵使我痛恨雨季,被困在牢笼似的城堡里则更叫人不悦。

  

  我缓缓阖上眼睛,心不在焉地拢了拢肩头的斗篷,双臂随即圈起自己的上身,无谓地抵御着甫一脱出庇护所便会细细密密而源源不绝地粘过来的雨珠。

  

  随后,我再次睁开了双眼。

  

  千万点水滴由天际垂下悬在身前,堪堪臣服于我的——滴水未沾的——衣服周遭,阳光透过云隙洒下,赋予它们碎钻一般叫人捉摸不透的光泽。我犹疑片刻,却还是伸手触向了最近的那颗;它顺着苍白的皮肤滑到指尖顿了一顿,随即以叫人惊叹的从容气魄落向地面。

  

  多美啊。

  

  我那前一秒方在苟延残喘的心脏忽然强健地在胸口跳动起来。极缓、极缓地,我转过身,面向石阶尽头居高临下俯望着我的年轻人。

  

  对方缓步朝我走来,灰色的眼睛未曾离开我半秒,鞋跟在粗粝石面上与极致到反常的静寂中叩响起规整而威严的节奏。然后他离我只不过若干英尺了。

  

  “你决定了?”我开口,嗓音轻哑。

  

  长久的沉默;随后那僵硬的、大理石雕像似的人形短促一点头。我不知为何无与伦比地感到怯懦起来。

  

  “不要由此以为我是欠了你什么,德莱昂科特。”他尖刻地说道。

  

  “我——”我的声音被一串咳嗽挤没了踪影,我攥着袖口拭去嘴角的血迹,说,“我没有。”

  

  里德尔盯了我半晌,我回望的目光无论如何都难掩倦意。

  

  “你知道来去屋。”

  

  “是的。”

  

  “午夜的时候你给我出现在那里。”我点头。“哪怕是迟到一分钟……”

  

  他的话音沉甸甸地胁迫似的悬了半截,我于是又点头。

  

  里德尔最后深深望了我一眼,却是倏地一转脚跟,漆黑斗篷招摇地逐着他愈行愈远。片刻过后,喧嚣的雨声和人声重临,我的衣衫也眨眼间被淋了个透湿。

  

  倒也能算得上是苦尽甘来。

  



  我拖着随时会罢工的膝盖和执着于绞成一团的胃部站在那堵熟悉的墙面跟前,嘟囔着仰起头:“加油,德莱昂科特……打起精神来。”我提早了十分钟,但依里德尔的性子——

  

  我最后深吸了口气。我需要到汤姆·马沃罗·里德尔所在的房间……

  

  门把按照惯例浮现出来,我握住一转,悄声溜进了房间。

  

  我并非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我忽然意识到,视线随意地扫过周遭的物体。宽敞,零落散布着些木质长桌……古怪的仪器立在其中几个的面上,离我最近的木桌则摆着口中等型号的黑色坩埚——却正是我在斯拉格霍恩派对那夜阴差阳错下得以与未来的里德尔交流的场所。

  

  “里德尔……我是怎么说服你的?”

  

  “你提出了一个……非常、非常难以拒绝的条件。”

  

  现在至少这说明事态的发展还未脱离正轨。

  

  “把门关上。”

  

  我先是一惊,随后立马照着里德尔所言乖乖做了。深夜中他同我一样依旧着一身校服,倒是比我整齐得多。而他的双眼——不同于我的困倦之下的闷钝死寂、眼圈沉沉——则是锐利而警惕,咄咄逼人的光芒在黑暗之中格外显眼。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所以……”我尴尬地发话,一边走到他当前占用的桌子旁侧,“……呃……你想从哪里开始?我是说,我对治愈魔药不是很了解,但我想我们可以从——”

  

  “坐下。”我当即依从,一屁股在他桌子正前方的宽椅上落了座。然而只在我坐下的瞬间,荧绿闪烁的链条蓦地打椅背后窜出,结结实实地将我的四肢和座椅捆在了一起。“我靠什么——”

  

  里德尔笑了:“一项预防措施。”

  

  “预防什么?”

  

  他竖起食指抵上下唇,我于是以同样决断的态度闭上了嘴。“那么……在我们开始之前,阿里亚德涅,你我之间有着……啊,一些首先需要商榷的事项。”他神色愉悦地在桌后坐下身,“相信你已经意识到了,我对你颇为感兴趣。”

  

  “彼此彼此。”我咬牙切齿。

  

  “所以,”他全然没理,“在我们有任何进一步行动之前,我有几个问题要问。”

  

  “你是哪儿来的自信我会一一回答的?”

  

  他的眉眼先是一沉,随后暴雨初霁似的又明快起来。里德尔笑了——随后只一眨眼,他的身形已出现在我身侧,一玻璃瓶的无味液体毫无征兆地灌进口中。

  

  “咽。”他命令道,一手捂着我的口鼻,一手死死捏着我的下巴,指甲利刃似的切进了肉里。我与他僵持了半晌,最终还是满不甘愿地照做了。

  

  “好女孩。”他松开手,我立马俯身喘息起来,腕上的铁链勒得生疼。我恨恨朝他扼在我咽喉的手一咬,只可惜他已比我先一步抽了回去。我缓过神来的时候,舌上仿佛已系千钧;而纵使我的头脑是至始至终的清明,我的潜意识里已萌生出层层叠叠的无端惧意——随后我便意识到,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语了。

  

  “吐真剂。”里德尔回到桌后的座位上时这么告诉我,“我猜你已知道这是什么了……?”

  

  “是的。”

  

  “如我所料。”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我,“那么,从哪儿开始呢……也许应该先试些简单的东西,对吧?”他交叉起十指托着下巴,“你为什么要来霍格沃茨?”

  

  “我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我在家乡已经没剩下什么了。”舌尖蹦出的话过了一遍脑子,我顿时松了口气;我暂时还没有泄露什么机密……

  

  “因为战争?”

  

  “不、不是。”

  

  “那是为什么?”

  

  “我、我——因为——”他不动声色地打量起我的自我挣扎。违抗吐真剂的魔力企图撒谎便是这样的感觉,仿佛立在一面陡坡上,勉力支撑着一块顺势滚下的巨石——譬如蚍蜉撼树,譬如以卵击石,随你怎么概括。“因为我在家乡已经没剩下什么了!”

  

  里德尔凝视了我半晌。我心底已然叫嚣着炸开的惧意在他的下一个问题里彻底膨胀成了惊惶:“你和你的哥哥……你们并非是真正的血缘关系,是吗?”

  

  “不。”缩减到最短的音节之后难以遏制地跟上了一连串含糊不清的诅咒。

  

  “那你为何对外这么宣称?”

  

  “为、为了掩护,他的名字……太有辨识度了,邓布利多……他建议的。”

  

  对方的眉头微蹙,模样漏出一丝沮丧:“他为什么要帮你们?”

  

  “呣——战争。”

  

  他眯了眯眼睛,沉着脸俯过身来,唇后吐出的言语在静默无声的房间里溶成一声毫不留情的低喃:“你是怎么知道我魂器的事的?”

  

  “我读到过。”

  

  “哪里?”

  

  “家里。”

  

  他的怒火已是肉眼可辨,我不由得揣摩起他仍旧仁慈地坐在原地的意图来。看在我被这么五花大绑的份上,他若是想攻击我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你是怎么知道双子挂坠盒的事情的?”

  

  “我读到过。”话音刚落我便一个瑟缩,紧绷的身体随时准备迎接一道扑面而来的恶咒——然而最为不可思议的是,纵使里德尔眼底已血光泛滥,他依旧漠然不动。

  

  “为什么你觉得我会帮助你?”

  

  即便脱离了吐真剂的束缚,我想我仍是会这么诚实回答的:“格林德沃袭击霍格莫德的那天,我在森林里迷路了。他的——军队里的——两个手下发现了我,就在他们打算把我杀死时你出现了。你救了我。在消失之前你给了我一瓶魔药,起初我还不是很明白……但我在城堡里又看到了你,却是全然不同的。然后一切都清楚了。”

  

  惨白的眼眶和翕动的鼻翼无不昭示着他的震惊。他没应声,我便接着说了下去。

  

  “我需要你的帮助。我一个人没法完成这个。我也能帮到你的。”

  

  “你对永生知道多少?”他蔑然哂笑。

  

  我于是低语出口:“一切。”

  

  我们两人皆是没了声响。凡我所言皆是真话,这点我们彼此心知肚明——至少站在里德尔的一方定是会这么假设的。仿佛过了无数个延续的世纪之后,里德尔最终开口了。

  

  “我们会从下个星期开始。”他冷冷道,“我有别的事情要干。不过,”他竖起一根手指,“最后还有一件工作。”

  

  我看着他从袍子的皱褶里取出一柄银匕首,双目瞪成了餐盘大小,四肢连带着躯干一并将铁链的捆绑无视疯狂挣扎起来。

  

  ——一道银光闪过——

  

  不!不!不!不!不!不!

  

  我只听得自己凄厉的尖叫声,上臂难分先后地蔓延开一阵刺痛,刀尖已在此处轻轻割开了一道伤口,里德尔捻着小玻璃瓶接下淌出的血珠,举至光源的方向微一打量。我上气不接下气地抬起头,突然炸裂的最原始的恐惧总算开始逐渐从四肢百骸消退散去。里德尔对上了我的视线,神情晦涩难辨。

  

  “倘若除我之外的任何人知道了这里发生的任何事,”他警告道,一边将玻璃瓶送进口袋,“你会后悔甚至诞生到了这个世界上。”

  

  铁链毫无征兆地解脱了桎梏,我忙按住手臂上的伤口,细细密密的喘息仍旧堵着喉咙根。里德尔最后施舍了我一眼,随后是门开了又合的声音。

  

  一切归于寂静,黑暗笼罩。

  

  我昏了过去。

  



  电视上正放着周六晨间卡通节目。我自诩自己已过了看这类动画片的年纪,但谁叫播放的只有这一个,而邋遢地瘫倒在红皮沙发上的我又实在懒得再伸一伸手捞回咫尺之外的遥控器。

  

  门铃清脆。我本想着母亲自是会去应门的,便毫无顾忌地继续看着电视里的猫被老鼠戏耍,一边捧腹大笑起来。傻猫。

  

  又是一声门铃。

  

  “妈,门!”我提高音量呼喊道,小腿含糊而笨拙地朝门口一甩。

  

  “阿里亚,你去开下门好吗亲爱的,妈妈现在有点事——”我呻吟着站起身,僵卧了许久的关节嘎嘣嘎嘣叫得甚欢。我冷着一张脸,满不情愿地朝门关跨去。

  

  “你最近感觉怎么样?”

  

  “你好。”我不得不仰着脑袋才能看到门口男人的面部。他的着装打扮在这么热的天气里着实有些奇怪。“你是谁?”

  

  “我会做任何该做的事。”

  

  为什么他要那样盯着我?

  

  “我一个人没法完成这个。”

  

  我睁开眼睛,阳光四柱床的帷幕间淌进来。我僵硬地坐起身。

  

  还是很累。今天星期几?三。离上回见到里德尔已经过去不少时日了。

  

  穿衣。洗漱。下楼吃早餐。

  

  咀嚼。吞咽。重复。

  

  无法思考。好累。还是很疼。

  

  草药学。

  

  “迟到了,德莱昂科特小姐。格兰芬多扣五分。”

  

  无视我的德拉科。混球。拾起泥刀。手在抖。泥刀掉了。再次拾起来。

  

  好累。

  

  担心。今晚又要去找里德尔。担心。无法思考。

  

  咳,咳,咳。

  

  打铃了。下节课。午饭。下节课。女厕所。好累。

  

  晚饭。又是德拉科。

  

  寝室。不换衣服。等待,等待。

  

  行走。我需要到里德尔所在的房间……

  

  我抬手捂住嘴巴,嗓口又是一阵老朋友似的收缩,我下意识闭了眼睛。明明暗暗、颠颠倒倒、浑浑噩噩间我摸到了凸起的门把一个踉跄跌进房内,目不斜视地与某个僵住不动的里德尔擦身而过,一把攀上突然具象化的水盆,下巴磕上白瓷便开始呕吐起来。

  

  很快我仅是在干呕了,胡乱填塞了一天的胃里此刻已不剩下什么。我方才意识到我正蜷跪在地上,忙喘息着瞥向里德尔。对方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我。我留意到他桌前堆叠的厚厚一摞书。

  

  “那是什么?”我沙哑开口。

  

  “研究。”他回答之前顿了一下。

  

  “这样。”我一咬牙直起身,蹒跚着晃至最大的桌子前边,地面在脚下时虚时实,一会成了摇荡的波涛,一会儿又像是有了生命似的呼吸起伏着。我一个跟头栽向先前被捆住的椅子,嘴里喃喃这些连自己都不甚明白的音节,最后却还是拼尽全力将身体挪到了座椅旁边冒出来的另一个椅子上,瘫软不动了。

  

  里德尔依旧盯着我,一手尚未离开摊在面前的书页。“阿里亚德涅……”

  

  “呣?”

  

  他的唇瓣动了动,传达出的意思却被隔绝在了我的大脑之外。我下意识应声,答的究竟为何,心里也是同等的迷糊。对方的神色由微讶转为了戒备,他举起一只手来。

  

  “几根手指?”

  

  “……什么手指?”

  

  尴尬的沉默在周围徘徊了一阵,然后里德尔开口,语调恍惚间轻下去许多:“阿里亚德涅,如果你想让我帮你,你首先得醒过来。”

  

  数分钟过去。“我带了这个。”我最终含糊道,从袍子摸出那枚曾装过未来里德尔在森林里给我的魔药的水晶瓶,“不知道你怎么做出来的,救了我的命。”

  

  他倾身接过,眉间蹙起一道细线。我便愣愣地靠着椅背,半阖着眼皮打量起对方来。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彻底闭上了……

  

  “阿里亚德涅。”

  

  我一支眼皮看过去,里德尔正朝我举着一烧瓶的不明液体:“喝掉。”

  

  “啥?”

  

  他不耐烦地叹息了一声:“它会对你有帮助的。”

  

  我近乎醉醺醺地怀疑地瞅了他一眼,接过玻璃瓶,凑到鼻子底下嗅嗅,一仰头将液体灌进了嗓子。至少它尝起来挺安全的……

  

  一阵诡异的爆裂感霎时穿透了我的全身,所及之处仿佛尽是一片汗毛倒竖。眼前的迷雾随之散去,骨头深处的痛意虽是不减,我却只觉几天里从未有过的清醒。

  

  “你给我的是什么?”我问眼前的黑发少年。他微微倾身倚上书桌,两手交叉在胸前。

  

  “耶路撒冷莓精华。”里德尔从容开口。

  

  “但——”我的大脑赶在嘴皮的下意识反应之前制止了它的动作。对方一挑眉稍,却还是讲了下去。

  

  “这是一种强力的刺激物,只不过不会止痛。我希望你我之间的交谈是清楚有序的。”

  

  “好吧。”

  

  “Corpusdefessum是一种衰退病变,”他的语气属商议公事时特有的简洁,乃至轻快的同时也透着些许毫不顾忌的晦涩,“根据我所阅读到的来看,这种病症似乎首先会影响患者的周围神经系统——即是,由脊髓所蔓延伸出的神经。显然,这会导致若干躯体性的弱化,例如——”

  

  “呃……我的手一直在抖,就好像我无法控制它们一样。”我绞尽脑汁想了想,“有时候手臂还会麻。还有,啊……这个么,反胃什么的就是一个比较显然的现象了……

  

  “而且还有些时候我会觉得我像是在——在水里,无法呼吸,缓缓下沉——但那只是一刹那的事情,过后就什么都没有了,就好像噩梦初醒……但也不是。这……很真实。”

  

  “该病的病因至今没有任何记载,”里德尔圆滑地接了下去,“不过,我自有一套理论。

  

  “告诉我,阿里亚德涅……你同时间有着怎样的一重关系?”

  

  我的唾液顷刻间被蒸了个干净:“你在说什么呢?”

  

  “我有时候就会想,”里德尔冷冷开口,“……你求生的欲望究竟是何等强烈,阿里亚德涅?”

  

  强烈到足以让我背叛我的朋友,足以让我在目送着一个十六岁少年行走在背离世间转变成前所未有的暴君的路上时,送出点燃火星的催化剂。

  

  但要坦白我是一个时间旅行者之一事实……却是全然不同的问题了。非但只有我自己,其余所有的人都会因此而身处绝对的险境——如果我没有已经把计划搅得一团糟的话。也许我还可以讲些别的……

  

  “我的魔杖。”我说。

  

  里德尔蹙起眉:“什么?”

  

  “我的杖芯是时间,一段时间之『丝』。”我惴惴不安地打量起对方的神情;他似乎已陷入了沉思,大脑飞速运转着,眉头紧蹙,“你在想什么?”

  

  “在图书馆的那天,”他答道,眉间却未松下分毫;我一个瑟缩,下意识抬手捂了捂如今已痊愈的脸颊,“为什么第一挂坠盒失灵了?”

  

  我是真的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不知道。”

  

  “我攻击了你。”

  

  “我受伤了。”我回忆道。

  

  “你的魔杖掉到地上。”

  

  “然后我把它捡了起来……”五指环上魔杖表面时从虚空中钻出的撕裂声忽然在我的脑海中鲜活起来。是我的魔杖重启了时间吗?我不动声色地冲里德尔一瞥,便已知道他思忖的是同样的内容。“我不明白……那和我的病有什么关系?”

  

  “你近来有经历过什么长途旅程吗?”里德尔突兀地转移了话题,我不由得迟疑了半刻。

  

  “来霍格沃茨——”(跨越了五十三年)“——的路上。”

  

  “导致生理或心理疲劳的某样活动……加之你与你的魔杖中时间杖芯的联系……啊,原来是这样。”

  

  “什么?”

  

  他的目光蓦地咬紧了我的:“你的躯壳在时间线方面尤为不稳定。”

  

  “呃……”

  

  里德尔踱起步来,两手合拢背在身后。随即他又顿住了,侧过脑袋再次看向了我:“把它想象成一种……加速衰老。你的躯体正如所有人一样在不断衰竭——却是以高出数倍的速度。”

  

  衰老?那是什么意思?我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它们会就这么在我眼前干枯起皱吗?还有我的头发,它会被染的花白,随后根根褪去吗?我的脊背——弯曲而佝偻,无力回天?

  

  随后……

  

  “随后我就会死。”我于是意识到。这单单听起来就足够糟糕了,竟是还得经受这一切——对于一个本已站在死亡边缘的人来说,还有比死亡本身更可怕的命运吗?

  

  “这样的话,我想我们得尽快开始了。”他似乎并不愿多谈。

  

  我在一旁默默地注视着他。显然他是希望我……也罢,我有什么责怪他的资格呢?他毕竟是在胁迫之下帮我延续性命——唔,至少我求的并不是永生。

  

  “你说可不可笑,”我轻声开口,“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我们所求的竟是同样一件东西——”

  

  “同样的东西?”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无端阴沉可怖,“我要的是什么,你是真的一点也不明白。”

  

  我看着他转过身,摆弄起桌上五花八门的瓶瓶罐罐。余下的夜晚便在同等苍白的沉默中过去了。

  



  “阿里!”

  

  我转过身,眉毛挑得老高,惊异地注视着赫敏踏着一地满溢的阳光从走廊尽头小跑过来。

  

  “嗨。”她招呼道,尾音里稍稍透着些不自在,“呃……学院魁地奇的选拔赛就在今天,我正要过去呢,你也一起吗?”

  

  “好啊,当然了!”我们并肩朝魁地奇球场走去;说实话,我来到霍格沃茨的这段时间里还真未留心过这样一个地方。魁地奇耶!我怎么就忘了呢?“罗恩和哈利都要去选拔吗?”

  

  “显而易见。”赫敏翻了个白眼,“那群男生。”

  

  “然后……”我断了声音,赫敏却是听得明白。

  

  “他也在。”

  

  我没应声,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几颗耶路撒冷莓送进嘴里。我们与研制出未来里德尔给我的那种魔药还有着相当远的距离,不过当下的里德尔倒已开始在我的日常菜谱里以叫人惊叹的数目填塞起各类魔药,外加不间断的、好叫我保持清醒的耶路撒冷莓。而纵使我与痊愈一词至今都未能擦上边,现在的状态却着实比以往舒服了很多。只是这层舒适附加带来的,更有无穷无尽的不得不叫我考虑起和德拉科之间的事情的时间。

  

  并非我很想念他还是怎么的,但近日里极致的孤独却真切地从未散去过。的确,我也没怎么同哈利,罗恩和赫敏讲过话(由此我今天见到赫敏才会那样惊讶),可毕竟我和德拉科较之其余三人还是要亲近几分——至少我自己是一直这么认为的。

  

  “你们俩之间……有什么关系吗?”赫敏腼腆地发问。

  

  我嗓口一哽,一颗耶路撒冷莓噎在半当中,忙佝着背捶起胸,抽着气回复道:“什么?不!为什么你会这么想,赫敏?”

  

  她当即红了脸:“那就算了,没什么。”

  

  我难以置信地摇摇头:“再说了,要是我们真是情侣,那也马上要分了。我是说,自打那次蠢到家的水晶灯事件之后,他像躲那该死的瘟疫一样在躲着我……”

  

  “阿里,”赫敏缓缓开口,“是你在躲着我们。”

  

  我直勾勾地瞪着她,下巴难以克制地往下落了落。“每次我们在走廊上看见你,你就开始二话不说地掉头走远……你上课的时候也不看我们一眼——”

  

  “是你们不愿意看我!”

  

  “阿里,好好想一想,我们会有什么理由要躲着你啊?”

  

  “但……”我一时间觉得自己有些蠢,“……在房间里的时候你们看起来都那么震惊——”

  

  “当然会了!”赫敏无奈叹道,“你差点就要死在一盏又脏又大的水晶灯下面了!难道我们经历了这个会感到高兴?阿里,”她直直看着我,神情间是纯粹的严肃,“我们也许会对你费这么大功夫而去救他感到有些困惑,但我们从未因此真正生过气。”

  

  “噢。”现在我是真的觉得自己是个蠢蛋了。

  

  “再说了,我后来想了想,也许那是你在那种场合之下能做的最好的选择了。”赫敏见我一脸讶然,便补充解释道,“我们还没弄清楚第二挂坠盒在哪里,不是吗?”

  

  “对噢,”我笑起来,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快,“对噢,你说的没错!”

  

  很快我们便已行至围拢着高座的青草小径,步下台阶来到最靠近球场的一排坐下,撑着脑袋看那些球员们掠过一片碧蓝如洗的苍穹。我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们四处飞窜,连带着被抛掷于一个个渺小人影间的鬼飞球一块糊成了一团影子。与此同时,赫敏叹了口气,从书包里拽出一本厚书来。

  

  球员们半晌之后从高空中降了下来;哈利和罗恩一身错了位似的的银绿魁地奇长袍,架着扫帚飞向了我们的方向,脸上却是充满格兰芬多式地溅着泥渍和笑意。

  

  “嘿,”我开口的同时便已有些害羞,“你们真是太厉害了。”

  

  “谢了。”哈利说道,神情里轻微有些拘谨。尴尬的沉默垂降而下,我清了清嗓子,以便表达自己的歉意。

  

  “听着,呃……我最近是有些不在状态。所以——”

  

  “没事的。”哈利咧嘴笑了,我便回以一个同样的微笑。

  

  “所以,怎么样?”赫敏问。

  

  “哈利自然是以绝对优势拿下了找球手,你是没看到布莱克脸上的表情,”罗恩说着几乎有些厌恶,“看他盯着你的样子,他要是不尽早把问题问出口我还奇怪了呢。我拿下了追球手……”

  

  周五余下的愉悦午后时光便在休闲中度过了。我们在球场边坐了一会儿,仰望其他球手进行完一轮又一轮的选拔,碰见哪个我们尤其喜欢的便为他放声欢呼。期间我使尽了浑身解数以反抗罗恩半开玩笑的教我骑扫帚的提议,看他们放下念头之后总算松了口气。往后我们在室外懒懒地散了圈步,又跑到黑湖边玩打水漂。其他人见我被一根湖面探出的触手从石子堆里偷去了颗石块吓得魂飞魄散之后便开始笑得尤为欢畅,片刻之后却被那触手一个扑水沉降湖底溅起的浪花糊了一脸,不出数秒便和落汤鸡无异。我和罗恩聊了聊他的哥哥们——我毕竟是个独生子,总对生于一个大家庭的体验感到无比好奇——他便会以一连串翻不到尽头的故事作为回答,叫我几个小时之后都还在笑得直不起身子。这简直是结束日复一日周复一周压力如山的日子的最佳方式——几乎。

  

  “你要去哪儿?”哈利见我从草地上站起身问道。

  

  我耸了耸肩:“有点累,先回去了,晚饭见!”

  

  过后我立在日渐熟悉起的那堵墙面跟前,走进了一间全然不同的屋子——除却中央的两架躺椅和中间夹着的小茶几,茶几上的餐盘和餐盘里盛着的巧克力纸杯蛋糕,房内便是空荡荡得不剩一物了。和里德尔约定的时间愈发迫近,我于是在离门最远的躺椅上落了座,啃着蛋糕平复自己躁动不安的内心。

  

  最终他来的时候,我礼貌地请他坐下。他生硬地照做了。

  

  “好的,”我说,“我们来谈谈魂器的事。”


 

 

——TBC——



感谢所有看到这里的小伙伴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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